1997年4月30日 星期三 农历三月廿四 闷热 午后有雷阵雨征兆
四月最后一天,热得不像春天。
早晨推开窗,一股闷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混着藤萝叶浓重的青涩味道——那些紫色的花穗早落尽了,只剩满架深绿的叶子,厚厚地叠着,在无风的空气里耷拉着脑袋。
天边堆着灰白的云,太阳偶尔从云缝里探出来,晒得人头皮发烫。
母亲在厨房里喊:“小羽,今天热,少穿点!”
我应了一声,套上那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这是今年第一次穿短袖。
推车出门时,空气黏糊糊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塑料布。
骑到晓晓家院门口时,她已经在藤萝架下等我了。
今天她没穿往常的薄外套,只一件淡蓝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
“早。”她说,声音有点哑。
“早。”我停在她面前,看着她,“昨晚没睡好?”
她点点头,轻轻打了个哈欠:“昨晚背政治背到十二点,第五课‘财政和税收’那几个概念,老是混。”
“上车吧。”我说,“今天别太拼,还有一周呢。”
她坐上后座,手轻轻扶在我腰侧。
骑出去没多远,她就靠在我背上,闷闷地说:“羽哥哥,让我靠一会儿。”
“好。”
一路上,她都没再说话。
我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压在我背上,呼吸均匀,像是快睡着了。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天边那堆云又厚了一些,空气更闷了。
骑到学校时,她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到了?”
“嗯。”
她跳下车,跟着我往教学楼走。
经过藤萝架时,她抬头看了看那些深绿的叶子,轻声说:“花都没了。”
“嗯,明年还会开。”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累,但依然好看。
走进教室,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咖啡的苦香混着风油精的清凉,还有纸张和油墨的气息。
这种味道,最近几天越来越浓。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丁琳琳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历史书,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她今天没扎那八条麻花辫,头发随便披着,乱蓬蓬的。
桌上放着一个空咖啡瓶——是那种玻璃瓶装的上海咖啡,她最近天天喝。
王梅坐在她旁边,正拿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来,揉揉太阳穴,又继续写。
她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迹交错,像一幅抽象画。
后排传来王强的声音:“哎,涛哥,你背到第几课了?”
“第六课,‘银行和储蓄者’。”贾永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呢?”
“我才第四课,‘产业和劳动者’。”王强挠挠头,“那些什么‘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工业是国民经济的主导’,我背得脑子都大了。”
“那咱们互相抽背?”贾永涛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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