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不难算。
难的是,算清楚了之后,该怎么堵。
审配停住脚步,面朝书案,沉声道:“王景。”
“在。”
“那些辞官之人,可有谁公然说过郑公之事?”
“明面上不敢。”王景迟疑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但属下打探得知,崔季珪临行前,曾暗中修书数封,送往清河、博陵各处。
收信之人,多为士林旧友。
至于信中写了什么,属下暂未查明。”
审配闭上眼。
不用查了。
他已经可以推断出那些信的内容。
无非是将这篇檄文附于信后,再添几句“吾不忍仕于不仁之主”之类的话。
崔氏的人,他虽然不是很了解。
但猜的到,这么做,就是做事不留把柄在明面上。
不骂袁绍,不举旗帜,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安安静静地写几封私信。
可就是这份安静,比什么都可怕。
审配重新坐回案前,铺开空白绢帛,决定即刻给主公修书一封,禀明此事。
笔尖蘸饱了墨。
“主公钧鉴——”
四个字刚落下,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大人!”
又一名掾吏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攥着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气还没喘匀就跪了下去。
“何事慌张?”
审配冷声喝问,笔悬在半空,墨滴落在绢帛上,晕出一团黑渍。
那掾吏将竹简高举过顶:“大人,这是各郡征召掾史送回的禀报。
赵郡、中山、河间三郡,征召世家子弟入伍之事——全都碰了壁!”
审配搁下笔。
他接过竹简,逐一翻阅。
赵郡报:“李氏宗族言族中丁壮皆染时疫,无人可应。”
中山报:“甄氏以秋收未毕为由,拒出丁壮,且闭门不见征召之人。”
河间报——
审配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份竹简上。
他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邢氏族长当面对征召掾吏言——吾家子弟读圣贤书,不为不仁不义之主效死。”
竹简在审配手中“啪”地断成两截。
碎片弹到地上,在死寂的书房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放肆!”
审配猛地拍案而起,面目狰狞,颧骨上的肌肉一寸寸拧紧。
“邢氏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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