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月纱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随军西行,就意味着要重新踏上那片她刚刚逃亡出来的土地,重新面对那座被暗月教占领的故都,甚至可能要亲眼看着母后被困在天井中而无力立刻救出。
那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
但她点了点头:“好。
我随军。”
陈九斤看出她的坚毅,心中对这个年轻公主的观感又高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三日后大军开拔,你随本王同行。”
走到院门口时,他顿了顿脚步:“你母后的事,本王会尽力而为。”
慕月纱站在晨光中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动,却没有出声。
那三日里,整个京城都在为西征忙碌不休。
户部的银钱流水般拨出,兵部的军械库日夜不停地清点装车,工部的工匠们在城外的军营中赶制最后一批辎重。
白露珠的药王谷弟子们背着大包小包的药材与丹丸从南门涌入京城,蛊娘子的噬月蛊在王府密室中破茧而出,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蛊虫在月光下汇成一条流动的银河。
楚红绫在城外校场上操练着即将出征的将士。
而陈九斤则在那三日里将朝中与军中的事务尽数梳理了一遍。
他召见了户部尚书周延年单独谈了一回,只是将暗月天井阵法的详细布防图摊在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看那座已经在运转中的血色天井距离大胤边界有多近。
周延年看完之后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老臣……先前之虑,确实短浅了。”
第三日傍晚,陈九斤独自登上了京城北门的城楼。
暮色苍茫,西方天际的云层被落日染成一片金红,再往西更远的地方,大片大片的暗影正在缓缓铺展开来。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那是西域的风。
他负手立在城楼上,目光越过万重山峦,落向那片即将踏足的未知之地。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慕月纱走到他身旁一步之隔的地方站定。
“摄政王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陈九斤偏头看了她一眼,重新望向远方:“在想——这片江山,到底还有多少本王不知道的东西在等着。”
慕月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我能问王爷一个问题吗?”
“问。”
“王爷为什么要答应出兵?
大胤刚刚打完幽冥教,国库空虚,百姓需要休养,朝中还有大臣反对。
王爷完全可以先稳住我,等几年后再做打算。
可王爷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为什么?”
陈九斤回答:“因为本王答应过一个人——这大胤的百姓,只要本王还在一天,就没人能动他们一根毫毛。
暗月教想在灵脉通道上开口子,那扇门背后站着的,是成千上万的边关百姓。
本王不能让他们替本王扛这个后果。”
慕月纱安静地听完,没有再追问。
城楼之下,摄政王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三日之后的大军开拔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而那扇通往西域的门扉,正在缓缓拉开。
第三日清晨,京城北门外的校场上,旌旗蔽日,铁甲如林。
天还没亮透,校场四周便已经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朱雀大街两侧的店铺早早开了门,伙计们搬出长凳摆在门口,有人端着热腾腾的包子蹲在路边,有人举着刚买的彩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官兵们在街道两侧拉起了警戒线,但百姓的热情拦不住——不少人是天不亮就从城南赶过来的,就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摄政王西征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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