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官道的黄土上,扬起点点细尘。
蛊娘子策马奔出百余丈后,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她栖息了半辈子的山谷已经缩成了天边的一抹暗色轮廓,山顶常年缭绕的紫绿色瘴气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迷蒙的光。
她看了两三息,收回目光,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便撒开四蹄追上了陈九斤的坐骑。
“在想什么?”陈九斤问她。
“在想京城的糖葫芦是不是真有那么好。”蛊娘子歪着头,一本正经地答非所问,“阿蛮以前去京城采买的时候带回来一串,说是街上卖的,老娘尝了一颗——啧,那糖壳脆得很,山楂还酸得恰到好处。
比西南这边的果子好吃多了。”
陈九斤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这?
半步神阶的百虫谷老谷主,离了故土念念不忘的是一串糖葫芦?”
“不然呢?”蛊娘子白了他一眼,“老娘还能想什么?
想京城那破府邸的床够不够大?
想露珠妹妹会不会跟老娘抢被褥?
还是想你这冤家到时候怎么一碗水端平?”
陈九斤被她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发问堵得哑口无言,索性纵马靠过去:
“够不够大你回去自己量。
露珠抢不抢被褥你试试就知道了。
至于端水——本王向来雨露均沾。”
“呸!
谁要跟你雨露均沾!”蛊娘子嘴上骂着,脸上却笑得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灿烂。
两匹骏马沿着官道并肩奔驰,扬起一路烟尘与笑声。
京城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陈九斤与蛊娘子策马回到京城时,城门口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满枝嫩绿的新芽,在午后的暖风中轻轻摇曳。
护城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几艘画舫慢悠悠地划过水面,船上传来的丝竹声被风送到城门口,与守城兵士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酿成一种只有天子脚下才有的繁华喧嚣。
蛊娘子勒住马缰,眯着眼望了望城楼上那面在风中猎猎翻飞的龙纹大旗,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回来了。
这一趟来回跑了几千里地,老娘屁股都快颠成两瓣了。”
陈九斤侧头看她,笑道:“半步神阶的高手,还会觉得屁股疼?”
“半步神阶怎么了?
半步神阶就不骑马了?”蛊娘子白了他一眼,“再说了,老娘突破之后还没来得及好好适应那股新真气,一路上都在压制多余的气息外泄,比平常累多了。
王爷倒好,跟在旁边跟个没事人似的。”
两人说笑着策马入了城。
朱雀大街一如既往地热闹,两边铺子里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揽客,菜贩果贩的担子挤在路边,偶尔有辆马车经过便要引得一阵鸡飞狗跳。
陈九斤和蛊娘子沿着街边缓行,经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时,蛊娘子果然多看了两眼,但终究没好意思在大街上伸手去拿。
回到摄政王府时,燕飞鹰已经带着几名青萍卫候在了门口。
他快步迎上来替陈九斤牵过马缰,低声道:“王爷,白谷主在府里等了一天了,说是有要紧事。”
陈九斤微微挑眉:“什么事?”
“好像是关于西域那边的。”燕飞鹰压低声音,“今早东市那边来了个商队,规模很大,领头的是个西域女人,排场不小。
白谷主觉得不太对劲,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陈九斤与蛊娘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快步进了府门。
正堂里,白露珠正坐在案前翻阅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绣兰长裙,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比在药王谷时少了几分清冷庄重,多了几分居家般的恬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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