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年长男子缩回去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片刻后,峡谷深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木杖叩地声。
“都退下吧。”
一个沧桑的声音从竹林阴影中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靛蓝色苗锦长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两名持弩少年的搀扶下缓缓走至谷口。
她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杖头雕刻着三足蟾蜍的木杖,虽然面容褶皱如风干的橘皮,但那一双眼睛却精光湛湛,不带半点龙钟老态。
老妇人抬眼扫了陈九斤一眼,目光又落在他身后那些身手矫健、腰佩短刀弩机的青萍卫身上,缓缓开口道:
“能带着如此精锐的护卫,行止间又有帝王气度……你便是大胤朝那位高权重、废立皇帝如翻掌的摄政王陈九斤?”
陈九斤微微拱手,正色道:“本王正是陈九斤。
老人家想必就是这避世寨中的长者了。
本王此来不只为了将我受伤的妻子接回家。”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良久,长叹了一口气,挥动了手中的蟾蜍木杖。
说来也奇,那木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原本封锁了整条谷口的紫黑蜈蚣潮竟像是听到了某种号令,纷纷沙沙退去,眨眼间便钻入了路旁的死草与石缝之中,露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青石小道。
“随老身来吧。”老妇人转过身,“红绫将军伤得很重,若不是老身用寨里的保命药草吊着,她根本撑不到你来。”
陈九斤闻言,心中陡然一紧,快步跟上了老妇人的脚步。
燕飞鹰带人正欲蜂拥而入,陈九斤摆了摆手:“飞鹰,你带十个人守在谷口,协助寨中兄弟放哨,其余人随本王入寨,切勿扰民。”
“遵命!”
穿过狭窄的隘口,谷内的风光豁然开朗。
这里山清水秀,竹楼依山而建,鸡犬相闻,俨然一处遗世独立的桃花源。
然而,走在寨中的小路上,陈九斤却敏锐地注意到,不少竹楼的门窗上都有刀砍火烧的痕迹,空气中隐隐残留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与烧焦的刺鼻气味。
老妇人领着陈九斤来到山腰处一座最为宽敞的竹楼前,推开竹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竹榻之上,一道身穿破损红色甲胄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楚红绫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她赤裸着左侧的香肩,伤口处被敷上了厚厚的一层黑紫色草药,然而那伤口边缘渗出的血迹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冰蓝色,甚至连周边的肌肉都隐隐泛着霜花。
听到推门声,楚红绫手掌本能地按向了搁在榻边的陌刀,厉声道:“谁?
!”
“是本王。”
熟悉的声音在竹楼内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
楚红绫浑身一震,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僵住了。
她猛地睁开双眼,当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看清门前立着的挺拔身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夫君……?”楚红绫以为自己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可眼前的人轮廓分明,嘴角挂着那抹她熟悉的微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楚红绫挣扎着便要站起身来,“太医不是说你中了绝毒?
!
你不在京城躺着养伤,跑这千里之外的南疆大山来干什么?
!”
因动作过于剧烈,牵动了肩上的伤口,楚红绫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形一晃便要栽倒。
陈九斤一步跨出,在她倒下前稳稳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入手的娇躯冰凉刺骨,仿佛抱着一整块千年寒冰。
陈九斤心疼得无以复加,将她紧紧贴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去驱赶那股寒意,口中却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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