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不是它写的。
是它在转述。
有什么东西在更远的地方说了这个字,它只是把它传了过来。
老周是这时候到的。
他从苹果园方向摸上来,怀里抱着黑子——那只最老的黑山羊,胡子已经白了一半,此刻四条腿僵硬地伸直,羊眼睛里映着雾的颜色,不是灰白,是极淡的金。
“它不走。”老周把黑子放在木屋门廊上,“从清早起就这样,不吃不喝,朝山顶看。
我在山下放了一辈子羊,没见过它这样。”
黑子看着星芽,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颤音。
不是怕。
是回应。
星芽蹲下来,把手放在黑子头上。
银金色的光从她手心渗出来,和黑子身上的羊毛碰在一起。
羊毛很粗,但光的触感很软,星芽能感觉到黑子的心跳在放缓,从慌乱变成平稳,从平稳变成某种有节奏的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三下之后,雾开始动。
不是散,是“让”。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缓缓分开,像两道巨大的门被无形的手推开。
雾被推开时发出了声音——不是风声,是某种更沉重的、像是厚重的布料在地面上拖拽时发出的沙沙声。
露出来的地面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有。
这场雾没有带来任何潮气。
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严格来说不是人。
是一个形状像人的东西。
它有四肢、躯干、头颅,但全身由半透明的白色构成,不是肉体,不是光,不是烟雾,更像是——雾压缩成了骨骼,骨骼外面裹了一层极薄的、类似树皮纹理的膜。
那些树皮纹路是活的,在上面缓慢流动,每流一圈,雾的浓度就变一次。
它没有五官。
但星芽知道它在看自己。
它站在歪脖子树正前方大约三十步的位置,脚下没有踩实——它的脚底离地面隔着一线空隙,几根极细的白色根须从脚底延伸下去,扎进土里,又在土里分出更细的末梢,和歪脖子树的根系缠在一起。
“它连着歪脖子树。”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那些白色根须是它的——根系?
触手?
信息接口?”
它等了一会儿。
等所有人都看到了它。
然后它开口了。
它没有嘴,声音是从树皮纹路里渗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木质的共鸣,像风吹过空心树干,又像极老极老的树在深夜里自己跟自己说话。
“三亿四千一百二十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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