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一个数字。
“我走了三亿四千一百二十一万年。
从方舟的伤口闭合的那一天开始走。
初母落地的时候我在地下三尺,吞噬者被封的时候我在石头缝里,旧根推壳推了三亿年,我推着它走了三亿年。
走到今天。
走到这里。”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白色根须扎在土里,和歪脖子树的根缠在一起。
“我累了。
让我接一杯水。”
蓝澜已经端了一杯水出来。
不是茶,不是苏颜的红豆粥,就是水——她不知道它要什么,但她听到“接一杯水”的时候直觉是清水。
她把杯子放在歪脖子树裸露的树根上,退后三步。
它没有用手拿。
白色根须分出一根极细的须尖,探进杯子里。
水面降下去,杯壁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水渍都没有。
它把水“喝”完了。
杯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不是现代纸,是某种极薄的、纤维极粗的手工纸,颜色发黄,边缘有烧过的痕迹。
纸上的字是墨写的,墨迹已经淡了,但笔锋还能辨认。
笔迹星芽认识——在维度通道的内壁上、在初母的新芽旁、在存照者记录最古老的抄本夹页里,到处都有这个笔迹。
初母的字。
*「陈序:你要走的这段路最长。
向南到山,向北到河,向西——西边什么都没有。
但你必须把根扎下去。
三亿年后,会有人从南边和北边同时走到西边。
你在那里等。
不要睡。
睡了就醒不来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更急,像是临走前匆匆加上去的:
*「对了,你会遇到一个种树的孩子。
她身上的光和你不同,但她能把根扎进你扎不进去的地方。
把东西给她。」*
陈序。
星芽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三道弯曲的线,像三条河汇在一起,又像三根缠在一起的头发。
“陈序。”星芽念出这个名字,抬头看着那个由雾和树皮纹路构成的人形,“你是存照者。
最后那一个。”
人形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站不稳,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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