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皮纹路的流速骤然加快,雾骨骼的边缘变得模糊,从人形变成一团翻涌的白雾,又从白雾慢慢凝回人形。
“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它的声音在发颤——木质的共鸣里多了一层很轻很细的杂音,像树皮在风里互相摩擦。
“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方舟之后,初母落地,她给了我一个任务。
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圈,里面画了三道线。”
它蹲下来,用一根白色的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符号,和纸条上一模一样:圆圈,三道弯曲的线。
“她跟我说,方舟的伤要愈合,三脉必须重聚。
向南的根脉活下来,成了世界树。
向北的根脉被封存,在旧河床底下推壳——我知道它在哪里,我能感觉到它每推一寸,我的根就跟着动一下。
向西的根脉被初母亲手送走,送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它顿了顿。
树皮纹路在脸上翻涌,像是在模拟某种表情。
星芽辨认了一下——那个表情是笑。
很苦的笑。
“三道脉,我要走三条路。
走完一条,才能走下一条。
向南的我走了七千万年,走到世界树主根尽头,在主根最末端刻下了第一个标记。
向北的我走了两亿年,走到旧河床底下,在方舟树的旧根上刻下了第二个标记——那地方暗土已经开始扩散了,我差点被吞进去。
但我还是把标记刻上了。”
“然后你该往西了。”星芽说。
“对。
向西。”陈序站起来,它脚下的白色根须从土里拔出来,带出了几缕极细的歪脖子树须根。
它低头看着那些须根,动作很轻地把它们一根一根埋回去,像在安抚。
“向西最难。
因为西边没有根脉。
初母把西脉‘遣’走了,她用了那个字——不是‘送’,是‘遣’。
派遣的遣。
被派遣的人总会回来。
但回来需要时间。”
它抬起头,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星芽。
星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有一种极其确定的存在感,像她在暗土深处第一次感知到吞噬者的心跳时那样——古老、巨大、不包含恶意,但包含了时间,太多太多的时间。
“我走了三亿四千一百二十一万年。”陈序重复了一遍。
“路上我变成了这个。”它低头看着自己雾构成的躯体,“方舟还在的时候,我是人。
有血有肉的人。
存照者的身体构造和你们差不多,会饿、会渴、会累、会老。
第一个一亿年,我的肉被磨掉了。
第二个一亿年,我的骨被磨掉了。
第三个一亿年,我连骨粉都没剩下,就剩这个——雾和树皮和一点执念。”
“执念?”星芽问。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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