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树心还记得她。
方舟坠毁的时候,它是受伤最重的那个——树心被撕裂,树网被崩断,根脉被斩成三截。
但它记得。
它记得那一天有一个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火焰。
它记得那个人的血溅在它的伤口上。
它记得那个人倒下去之前在说:“你活着。”
它活了。
活了三亿四千万年。
靠着一根穿透年身体的根须、一棵在地下三尺长成的银白色小树、一个在地下空间守了三亿年的存照者、两个从南边和北边走来的种树的孩子。
它活到了今天。
星芽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初母的指骨,不是木哨,不是蓝布本子。
是芦苇小人。
小人手腕上还系着宝宝打的那颗死疙瘩。
她把小人放在树心断口的木质纤维上,放在那些缓缓蠕动的年轮之间。
“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她说,“你帮我保管一下。
等我回来取。”
芦苇小人的草叶头发擦过断裂的木质纤维,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树心的搏动缓下来,变得平稳,变得像是——有人陪了。
星芽站起来,膝盖上沾着鳞片碎屑。
她转向舱壁,发现进来的那扇透明门正在慢慢恢复不透明。
不是关闭,是融化——门板化成了骨钢原本的颜色,重新变成两扇实心的门。
门上的金色纹路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封印。
现在封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存照者的字,笔迹很新,新到像是刚刚刻上去的。
「她来过。
——陈序」
星芽走出核心舱。
门在她身后重新合拢,金色纹路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是锁,只是记录。
记录这扇门在三亿四千万年里第二次被推开。
走完空间之路从头到尾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时辰。
她回到灰雾中央的时候,那棵银白色的小树下,年还坐在那里。
她的眼睛睁着,银白色的眼球里映着灰雾的颜色。
她面前摆着那个布口袋,袋口已经打开了,她把荠菜籽倒了一小把在手心里,一粒一粒地数着。
“你回来了。”年头也不抬地说。
“回来了。”
“看到了什么?”
“一棵树。”星芽在她旁边坐下来,“被撕裂的。
流了三亿多年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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