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壳骄傲地拍了拍膝盖,“缺给我压了第四十三个凹痕。”
“那今天中午多吃两个包子。”苏颜在壳脑袋上拍了一下,“去把宝宝叫来,让她帮我尝尝豆子的火候。
她那舌头现在比铉的探测器还灵。”
壳转身就跑。
这次他跑了七十三步,到了宝宝住的那间爬满青藤的小屋。
宝宝正趴在窗台上,面前摆了一排小瓷瓶,每只瓶子里装着不同节气的露水。
她正用一根草茎蘸着瓶子里的露水往舌尖上点,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实验。
“宝宝!
苏颜姐叫你尝豆子!”
“等一下。”宝宝又蘸了一滴露水点在舌尖上,眯起眼睛品了品,“这瓶是立夏露水。
昨晚采的,有一点点甜。
昨天晚上的风是从苹果园那边吹过来的,露水里头有苹果花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瓶露水盖上,在瓶身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符号——那是她自创的记号,跟蓝布本子里记过的所有符号都不一样,弯弯曲曲的,像是赤根汁在纸上自己爬出来的路。
壳歪着头看那个符号,觉得它有点像先的螺旋纹,又有点像始星苗根须的走向。
“这个是什么意思?”
“还没完。”宝宝把瓷瓶收好,跳下窗台,牵起壳的手,“走吧,去尝豆子。”
她们跑过山顶的时候,经过了歪脖子树。
始正坐在树下,后背靠着树干。
他面前是始星苗——那株从星海尽头移植到山顶的嫩芽,现在已经长到及腰高了,新叶在立夏的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恒的根须从穹顶边缘垂下来,像一道极细的根帘,已经触到了地面。
有几根最长的根须,正往始星苗根系的方向生长,在泥土表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始的手放在始星苗的叶片上,手心贴着叶脉,一动不动。
他在用心跳和这株嫩芽说话。
那种语言没有声音,但山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传进泥土的时候,始星苗的叶片就会轻轻颤一下,像是在答应什么。
恒的根须在始星苗根系旁边停住了。
它没有继续往前,只是停在根系边缘的位置,像在等待什么。
始低头看了看那些根须,用手在泥土上划了一道线,从始星苗根部一直画到恒的根须尖端,把它们连在了一起。
“到了。”始说,声音很低,像泥土深处石头翻身的声音,“从穹顶到地面,走了一整个春天。”
恒没有回答,但它的根须在触到那条线的瞬间,轻轻舒展开来。
一根极细的新须从主根侧面探出来,慢慢扎进了始星苗根系旁边的泥土里。
入土的深度不深,刚好和始星苗最浅的那条侧根平行。
这时候壳和宝宝跑过来了。
“始!”壳在老远就喊,“我跑到一百步才摔!”
始抬起头,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一百步,”他重复了一遍,“去年立夏你连站都站不稳。”
“去年立夏我还没有腿。”壳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一溜烟跑远了。
宝宝跟在后面,经过歪脖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始星苗,又看了看恒垂到地面的根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恒最末端的一截根须上滴了一滴露水。
“这是谷雨的露水。”宝宝说,“喝了就能长到地底下。”
然后她也跑远了。
始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山顶缓坡的另一边,低头看了看那滴露水在恒根须上慢慢渗开。
根须的末端轻轻卷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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