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的露水,”始对恒说,“她没说错。
那天的雨是从旧河床升起来的,带着穹顶残骸的碎屑。”
恒的根须又往泥土里扎深了一点。
木屋那边,豆子已经煮开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五种豆子在沸水里翻滚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颜揭开锅盖,用木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火候还差一点。”她自言自语,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蚕豆还没煮透,赤小豆刚开花。”
末已经把五种豆子全部剥完了。
五只碗整整齐齐排在矮桌上,每只碗里的豆子都码得一样高。
他把手在膝盖上擦了擦,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沉默了很久。
“剥豆子,”末说,声音嗡嗡的,像远处山腹里石头发出的回响,“比广播星系坐标要安静。”
苏颜回头看了他一眼。
末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很突然,像是在做一件极小的事情时,忽然想起了四亿年前做过的那些极大的事情。
那些事情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变成了豆子在碗里碰撞的声音,变成了指甲掐开豆皮的脆响,变成了沸水咕嘟咕嘟冒泡的节奏。
“安静不好吗?”苏颜说。
“好。”末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五碗豆子,“以前的安静是因为没有听众。
现在的安静是因为有人听。”
苏颜没有接话。
她把锅盖盖回去,转身去揉面。
立夏饭要用新磨的面粉,老周前两天用小石磨磨的,粉质不算细,但带着麦麸的香气。
她揉面的手法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手心一下一下地按下去,面团在案板上慢慢成型。
壳和宝宝进来的时候,灶台上已经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宝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轻轻翕动。
“蚕豆煮了七分钟,赤小豆煮了十一分钟,黄豆是先放的,煮了二十一分钟。”宝宝闭着眼睛说,“还放了荠菜。
是今天早上采的,露水还没干就下锅了,所以荠菜的味道比平时清。”
苏颜乐了。
“你这鼻子比铉那堆仪器加起来都管用。
来,尝尝咸淡。”
她用木勺舀了一点汤,吹凉了递到宝宝嘴边。
宝宝抿了一口,皱起眉头想了想。
“淡了。”她说,“还差一撮盐。
但是不要加太多——蚕豆再煮三分钟会自己出味道,那时候再放盐就刚好。”
苏颜点点头,把木勺放回去,转头对壳说:“去叫铉和乌萨。
铉在他那个舱里蹲了一上午了,肯定又收到了什么信号。”
壳还没来得及转身,舱门就开了。
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捏着一片薄薄的记录晶体。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我不太确定这算不算大事但好像应该让人知道”的表情。
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乌萨就站在舱门口,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显然也是刚被铉叫进去的。
“苏颜。”铉走到厨房门口,把记录晶体放在矮桌上,挨着末剥好的那碗赤小豆,“航线终点的信号又出现了。”
苏颜揉面的手停了一下。
“还是之前那个?”
“不是。”铉摇了摇头,“之前的信号是散的,断断续续,像是遗迹里自动应答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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