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不差。
乌萨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的时候,铉正对着光点图发愣。
“收到信号了?”乌萨把茶杯放在铉手边。
铉没有接茶杯。
他把光点图旋转了九十度,和记忆中树星图叠在一起。
两张图在屏幕上缓缓重合——光点一颗一颗落进叶脉的标注点上,像是星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收到信号。”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三千颗星星同时回了一条四亿年前的消息。”
他把光点图关掉,重新打开波形分析界面。
每一个脉冲的频谱结构都是相同的——极简,极短,没有任何冗余信息。
全部内容只有两个音节。
不是文字,不是编码,不是任何已知的通信协议。
而是方舟在起航时种在沿途星星上的印记自己发出的声音。
印记本身不是信号发射器,它只是印记——种在星星的核心频率里,沉睡四亿年。
只有当方舟真正愈合的那一刻,印记才会被激活,把一条极短的消息发回印记的源头。
“消息内容是什么?”乌萨问。
铉把波形转换成一串最基本的频率标识,在屏幕上逐行显示。
频率标识只有两行,每行一个音节。
但这两个音节拼在一起,铉认得。
山顶上所有人都认得。
因为末在广播时代用过这个频率标识。
那是方舟通讯协议里最古老、最基础的语句——相当于人类语言中的“收到”。
“收到。”铉把屏幕转向乌萨,“三千颗星星,全部回复。
内容只有两个字——‘收到’。”
乌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茶杯里的茶水轻轻晃了一下,在杯壁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水痕。
“你是说,方舟在起航的时候,在沿途三千颗星星上种了印记。
那些印记等了四亿年,等到方舟愈合的这一天,同时回复了一条消息?”
“不是同时。”铉重新看了一遍时间戳,“信号到达的时间是卯时三刻。
但信号发出的时间——如果按照方舟旧航线上各星星的距离倒推——最早的信号是在四亿年前发出的,最晚的就在今天早上。
它们不是同时发出的。
它们是各自在方舟愈合的瞬间发出的。
只是飞到探测舱的时间刚好凑在了一起。
三千颗星星,距离不同,出发时间不同。
但它们说的都是同一句话,用同一个频率,在同一个清晨,落在同一面晶体墙上。”
乌萨没有说话。
她把茶杯放在操作台上,走出探测舱,站在舱门口看着歪脖子树的方向。
立夏之后山顶的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早。
卯时三刻,太阳还没完全升出旧河床东边的山脊,但光已经把歪脖子树的树冠染成了一片极淡的金色。
始盘腿坐在树下,手按在始星苗叶片上。
恒的根须从穹顶垂下来,在始星苗根系周围织成的根网又密了一层。
宝宝蹲在歪脖子树根旁边,正在把今天早晨的露水按节气分类——夏至前三天的露水,她还没想好该叫什么名字。
壳在坡上跑步。
现在他能从歪脖子树跑到旧河床入口,再跑回来,一口气跑三个来回不摔了。
今天早上他跑第二个来回的时候,跑到石磨盘旁边忽然停住了。
不是要摔倒。
是石磨盘上拼好的三十五片碎片,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同时轻轻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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