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茎尖上。
就长在雪地上。
那颗露珠只有小米大,圆圆的,亮得惊人。
它在雪面上一动不动,像雪自己睁了一只眼。
宝宝屏住呼吸,把右手慢慢伸过去。
他的手指离露珠还有半寸时,露珠轻轻一滚,没有散。
它朝他手指的方向移动,像在认他的体温。
宝宝不动,让它自己来。
露珠停在他食指指腹下方,微微一颤,贴了上去。
他感到那滴露不是冷的。
是温的。
雪后清晨,空气冻得人肺都发紧,可这滴露是温的。
不是热,是温。
像冬天里某个人把一块石头贴身藏了很久,拿出来放在你手心的温度。
宝宝把手收回来,在眼前细看。
露珠贴着他的指纹,把指纹放得很大。
他看见自己的指纹像一圈一圈的小山,露珠就卧在最中央,安稳极了。
“早安。”他小声说。
露珠在他指尖轻轻晃了一下,像在应。
他这才去看雪地。
刚才还是一片素白的雪面,此刻已经到处在发光。
露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不密,隔几寸一颗。
它们不是从雪底浮出来的,是雪把夜里吸进身体里的地气吐了出来。
每一颗都抱着天光,像雪地上撒了一把极小的镜子。
宝宝没有急着一颗一颗收。
他知道雪露不能贪。
第一轮冒出来的,是最好的,也最容易散。
他只取七颗。
一早上只取七颗。
这是老周说的。
雪露取多了,地气会亏。
山给几颗,人就拿几颗,不能照着满地去捞。
那不是收,是抢。
抢露水的人,明年露水就不来了。
宝宝用七片荠菜叶把七颗雪露分别盛好,放进随身的小木盒里。
盒子里垫了一层旧布,是蓝澜织布剩下的边角。
木盒是铉用探测舱旧料做的,接口极密,外面刷过一层方舟植物油脂,不透风。
宝宝叫它“露室”。
露室里的温度不会骤变,雪露待在里面,能一直留到晌午不散。
他把木盒贴身放着,胸口。
心口的暖会慢慢匀进盒里,让露水保持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样带回去,才能分装。
他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雪地映得人睁不开眼,满山都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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