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不大,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艾草混合的气味。
靠窗放着一张治疗床。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桌后写着什么。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瘦削但筋骨分明的手腕。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温和地看向林薇和张红英。
这位就是秦大夫。
“秦大夫!”张红英抢先开口,“麻烦您给这闺女看看,昨天还好好的,今早起来脸就有点歪了,说话也不利索似的,怕是昨晚上戈壁滩那邪风吹着了!”
秦大夫点点头,示意林薇坐到桌前的凳子上:“姑娘,别紧张。
来,慢慢说,感觉哪里不舒服?”
林薇依言坐下,详细描述了自己的症状:右脸紧绷麻木,嘴角下垂不自如,漱口时右侧漏水,做表情时右侧僵硬无力。
秦大夫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他示意林薇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又问了问昨晚的情况(是否吹风、受凉、疲劳),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林薇右手腕的寸关尺三部,凝神诊脉。
他的手指干燥微凉,带着薄茧,按在脉搏上力道适中。
诊脉的时间不短,诊完右手又换左手。
“嗯,”秦大夫松开手,缓缓道,“脉象浮紧,舌苔薄白。
确是风寒之邪侵袭面部经络,导致气血运行不畅,经筋失养。
西医叫面神经炎,我们中医叫‘面瘫’、‘口眼喎斜’。”他的声音平和沉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发现得还算及时,问题不大。
用针灸疏通经络,驱散风邪,配合点汤药,很快就能恢复。”
他站起身,走到治疗床边铺上一次性床单:“来,姑娘,躺下吧,放松。”
林薇依言躺好,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秦大夫用酒精棉球仔细消毒了自己的双手,然后取出一包一次性无菌针灸针。
银针细如发丝,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烁着微芒。
“别怕,放松就好,像被小蚊子叮一下。”秦大夫的声音温和地安抚着,一边用酒精棉球在林薇右侧面颊和手部的几个穴位上仔细消毒。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行医多年的沉稳韵律。
林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放松身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秦大夫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轻轻按压寻找位置,指腹温热而稳定。
第一针,落在她右手的合谷穴(虎口处)。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紧接着是穴位处明显的酸胀感,像一个小小的漩涡在旋转。
秦大夫的手指捻动着细细的针柄,银针微微旋转,那酸胀感便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沿着手臂向上传导。
“合谷穴,”秦大夫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解释,像是在给学生上课,也像是在安抚病人,“手阳明大肠经的原穴,有很强的疏风解表、通络止痛的作用。
‘面口合谷收’,头面部的毛病,这里很关键。”他的捻转手法轻灵而精准。
接着,是面部的穴位。
林薇感到微凉的酒精棉球擦过右侧的地仓穴(嘴角旁开四分)、颊车穴(下颌角上方)、阳白穴(眉毛中点上方一寸)、四白穴(瞳孔直下,眶下孔凹陷处)……银针一根根落下,带着轻微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强烈的酸、麻、胀感。
尤其是地仓穴,针感尤为明显,仿佛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在努力冲开淤堵的河道。
秦大夫的手指在几根针上轮番捻转、提插。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和韵律感,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这病啊,就像河道淤堵了,”他缓缓说道,目光专注地看着针下的反应,声音平和却蕴含着力量,“气血不通,脸自然就歪了。
针要扎得准,就像射箭瞄准靶心。”他手腕微微一抖,精准地调整着一根针的角度,“气到了,血通了,把淤堵的地方冲开,脸自然就正回来了。”
随着他的捻转,林薇右脸上的酸麻胀感越来越强烈,像无数微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聚集。
那麻木僵硬的区域,仿佛被这股力量搅动、唤醒,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带着轻微刺痛的“疏通”感。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