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最好的这三个小组,按名次,最优等领六贯,次等领四贯,再次领两贯。
王主簿,此事尽快落实,今日就把奖金发下去。”
他这话一出口,堂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嗡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有人低声问:“六贯?
一人能分两贯?”
“可不是,头一回见县廨发这样大的赏。”
“天哪,早知如此,我们也认真些。”
……
议论声不大,却嗡嗡地响成一片。
文安坐在主位上,听得清楚,也不制止。
他知道,这话传出去,比他说十句都管用。
王永昌坐在末席,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住,随即一点一点地拉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文安的脸色,又咽了回去,只是那张脸,拉得跟驴一样长。
那句“账上没钱”到底没敢当着满堂的人说出来。
文安方才处置敲诈组的那股子狠劲还压在堂上,这时候跳出来说没钱,岂不是明摆着要跟明府唱对台戏?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一肚子苦水,连同那口气,一块儿咽了下去。
文安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原想着,三个小组都是头一日入户,又都是尽了心力的,奖励可以再厚一些。
可话到嘴边,他想起县廨账上那点底子——秋支的钱粮还是向雍州借调的,司仓那边,老鼠怕都要饿瘦了——话头转了转,便成了这个数。
六贯、四贯、两贯,在长安县廨,已经不算小数目了。
可看王主簿那张脸,分明在说:这点钱,县廨也掏得肉疼。
堂下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
一个稽查小组不过三人,就算是最差的两贯,三人平分,一人也有六百多文,抵得上他们三四个月的常食了。
(注:常食,是流外官和胥吏每月领的口粮,按数发下来,勉强够自己吃个饱。
流外官分九等,常食也分等发,最末等的,一个月多的也不过二三十文。)
胥吏们大多住在坊里租赁的矮屋里,一家老小四五口,靠着那点口粮,添上一把野菜,掺着杂粮,才勉强糊弄过去。
到了年节,想给家里添一刀肉、扯一尺布,都得掂量半晌。
手里没余钱,日子便过得紧巴,紧巴久了,人就想走捷径。
这也是各衙门胥吏良莠不齐的根子——正经的进项养不活一家,便有人动了歪心思。
更不用说那最优等的六贯,一人就是两贯,够一家老小嚼用几个月的,节约点的甚至能用上一年。
张礼坐在左首,听到这个数目,端茶碗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岁禄不过七十石,折下来一个月不过二百三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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