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这手奖惩,来得突然,却正中要害。
有了这笔实打实的奖励,底下的人就有了奔头,清查的差事,也好推得多。
三人心里都明白,文安这是在替三事曹立规矩,也是在替他们撑腰。
文安等堂下的躁动稍歇,才又开口。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堂里重新静了下来,“人口清查,是陛下下旨交办的差事,本官希望诸位都把它放在心上。
本官这里,有错罚,有功赏,向来分明。
往后若再有人像昨日那般,借着清查的名头向百姓伸手,惩罚会比今日更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勿谓言之不预。”
“清查期间,不得扰民。
这话,本官最后说一遍。”
堂下众人齐齐起身,躬身应是。
文安点点头:“散了吧。
各曹各回本署,三事曹今日的差事,照常。”
众人鱼贯而出。
脚步声在廊道里响了一阵,渐渐远去了。
那敲诈组的组长被人搀着出去的,两条腿还发着软。
出了大堂,几个组长在廊下站住,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有个年长的组长把腰间的木牌解下来,拿袖子擦了擦,又挂回去,说了句:“往后,可得好生办差了。”众人听了,都默默点头,各自散了。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礼没有走。
他坐在左首,等众人散尽了,才站起身,朝文安拱了拱手。
“明府,”张礼斟酌着开口,“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文安看了他一眼:“张县丞请讲。”
“明府今日给三事曹的奖励,是否……太过了一些?”张礼道,“六贯四贯,对县廨来说不是小数目。
明府也清楚,县廨如今的日子并不宽裕。
下官多嘴一句,明府这般行事,恐有不妥。”
“下官不是拦着明府赏人。
清查的差事要紧,底下人出了力,赏些钱粮,原是应当的。
只是如今县廨的底子,明府也知道,秋支还欠着雍州的账,各曹的常食还按月发着,若赏得这样大方,回头账上接不上,反倒坏了明府的威信。”
这还是张礼头一回在堂上明着反对文安。
文安没有立刻接话。
堂里坐着的几个人,都朝张礼看了过来。
崔敬瑭微微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郑明正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永昌倒是一下子来了精神,等张礼话音落下,便接口道:“明府,张县丞说得不错。
司仓那边,穷得都要跑耗子了。”
“明府忘了?
秋支的钱粮,还是向雍州借调的。
这几日虽然收了些公廨田的租子,公廨本钱的利钱也进了一笔,可都是杯水车薪。
明府这般赏下去,怕是支撑不了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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