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钱放出去,利钱收不上来,怎么办?
有的就自己掏腰包垫上,回头再从别处找补。
这里头的弯弯绕,多了去了。”
“外头人背地里骂一句‘官府放贷’,这话难听,可也不是全无来由。”
王永昌说到这里,偷偷看了文安一眼。
“下官管着司仓,这话本不该在外头说。
可在明府跟前……咱们长安县这公廨本钱,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笔。
利钱看着年年收,捉钱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有的钱放出去年头久了,根本收不上来,最后还得县里用别的进项填窟窿。
年年如此。”
文安沉默着。
之前他对公廨本钱和公廨田只有个大致了解,他之前翻账,只看到“公廨本钱”四个字,以及底下一笔一笔的进进出出。
如今听王永昌掰开了、揉碎了说,才明白这背后是怎么回事。
一个国家、一个县的赋税,真不是翻几本账就能看透的。
账上写的是死数,死数底下,是活的人。
他在心里盘了盘。
这两样进项,公廨田是死的,地就那么多,租就那么多,一年到头涨不出几个子儿。
公廨本钱呢,利钱虽厚,可那是从百姓身上刮出来的,刮多了,要出事。
他文安在这位置上坐着,不能老指着这两样过日子。
得另开一条路。
一条不靠盘剥百姓、又能把钱挣到县里账上的路。
“除了这两样,”文安又问,“还有别的进项么?”
“零碎的还有一些。”王永昌掰着指头,“市上那点摊位钱、过路的税,还有寺观、商铺的一些杂项,逢年过节的一点供奉,拢共也没多少。”
“还有一样,”他想了想,“是些罚钱。
哪坊哪坊查出个作奸犯科的,罚没上来,也是一笔。
可这种钱,时有时无,多也多不到哪去。
要真是多了,不见得是好事,总不能指着罚人过日子。”
“总之,这两样,占了县里进项的八成往上。”
文安听完,缓缓点头。
“王主簿讲解得明白。”他道,“本官受教了。”
王永昌忙起身,拱手:“明府这话说的,下官不敢。
县里这些账,原就是下官分内的事。
明府询问,自然要知无不言。”
文安抬手让他坐,自己却沉吟起来。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廊外有小吏走过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没了。
炉上的茶水“滋”地响了一声,又静下去。
文安这才开口道:“王主簿,本官今日唤你来,确有一件事,想交你去办。”
王永昌精神一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明府吩咐。”
“本官的意思,”文安道,“从公廨本钱里头,挪一笔出来,找一个可靠的人出面,开一家食肆。”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