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七年,七月十五日。
沈知意握着手术刀的手没有抖。
这是她作为战地医生养成的习惯——无论面前是伤员还是丧尸,手都不能抖。
手一抖,人就没了。
但此刻手术刀已经钝了,刀口卷刃,砍在丧尸颅骨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她数不清这是第几只了,从尸潮涌进战地医院到现在,她一个人在走廊里守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前,通讯器里传来最后一条指令:“物资队已撤离,战地医院封锁。”发令的人是基地医疗主管王主任,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表。
沈知意当时正在给最后一个伤员缝合伤口,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收到。”她只回了两个字。
伤员是个十八岁的男孩,被丧尸咬伤了大腿。
他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
沈知意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直接把通讯器关掉,继续缝合。
缝到第三十七针的时候,医院的铁门被丧尸撞开了。
然后就是现在。
沈知意背靠着手术室的门,面前是堆成半人高的丧尸尸体。
她的白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散乱,左臂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抓痕。
手术室外还有丧尸的嚎叫和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她快要死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七年末日,她见过太多人死——被咬死的、饿死的、冻死的、被人害死的。
她救过很多人,也救不了很多人。
但每一次,她都以为至少还有下一次。
这一次没有了。
走廊尽头的门被撞开,新的丧尸涌了进来。
沈知意握着那把钝了的手术刀,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在发麻,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加上体力耗尽。
但她还是站直了,像过去七年在手术台前一样,像过去七天在尸潮里一样。
她是医生。
医生站着死,没有躺着死的道理。
第一只丧尸扑过来的时候,她侧身躲过,手术刀从它的下颌刺入,刀尖穿过颅底。
这是她找到的致命点——丧尸的晶核在颅底,刺中就死。
但这一刀也耗尽了她的力气,手术刀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
第二只丧尸已经到了面前。
她松开了刀。
就在那一瞬间,她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大熊。
那个一米九的货车司机,说话像打雷,搬货像搬棉花。
他第一次来战地医院是因为帮忙运送物资,沈知意给他处理了手上的伤口。
包扎的时候大熊说:“医生,你手真轻。”后来他就总来,明面上是送货,实际上每次都坐在医院门口,说是帮忙看门。
尸潮来的那天,他一个人挡在医院门口,喊的最后一句话是:“知意姐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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