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电视塔的塔尖在暮色里闪了一下,然后亮起惯常的航空警示灯。
她发现自己也在看。
不是在看风景——是在记住这一切。
“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最烦晚上跑城西。”陆远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老工业区那段没路灯,坑坑洼洼的,电动车骑快了能飞起来。
有一回下雨天,我骑到坑里摔了一跤,外卖盒子全翻了,汤洒了一地。
那单赔了人家三十六块钱。”他顿了顿,“那时候觉得三十六块钱好大一笔钱。
现在想,真便宜。”
汤洒了赔三十六块钱,确实是好大一笔钱。
末日里一包过期的方便面能换一个人半天的劳动,一瓶干净的水能让两个成年男人打到头破血流。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站着。
“今天下午我去五金店买铁纱窗,路过以前常去的那家早餐店。”陆远望着远处说,“老板在收摊,他认识我,问我要不要带两根油条回去。
我说不用了。
他说明天早上给我留。
我没敢看他,骑上车就跑了。”他的声音到最后有点抖,但控制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沈知意知道他想说什么。
明天早上,没有油条了。
早餐店的老板不会记得给谁留油条,他会在凌晨三点被窗外的尖叫声惊醒,然后永远不再醒来。
这就是末日。
不是丧尸多可怕,是所有的日常——油条、豆浆、三十六块钱、一句“明天给你留着”——都会在几个小时内全部消失,连告别的时间都不给你。
“陆远。”沈知意说,“你已经比我做得好了。
前世末日第一天,我什么准备都没有,连一瓶水都没囤。
你现在站在天台上,手里有地图,楼下有物资,旁边有队友。
你不是被末日推着走的人。
你是提前站在了末日前面。”
陆远转过头,天台上的反光胶带在他的脚下微微发亮。
他的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泪光,是跑腿小哥接到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那种“我先试试看再说”的倔强。
他说谢谢你知意姐。
沈知意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是你愿意来。
他们下了天台。
铺面里大熊已经把仓库锁好,秦烈把四把磨好的消防斧一字排开放在收银台上。
四个人围坐在收银台旁,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沈知意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包东西放在桌上——不是压缩饼干,是她昨天单独在便利店买的,藏在了收银台抽屉里。
一袋火锅底料、几包方便面、几根火腿肠、一把没蔫的青菜。
她说最后一顿正常的饭,不吃压缩饼干了。
大熊看到火锅底料,眼睛都直了。
他们在收银台旁边支起电磁炉,锅里放了火锅底料和水,煮开后把方便面、火腿肠和青菜全扔了进去。
不是什么精致的料理——锅底是牛油的,面是袋装的,火腿肠是淀粉含量很高的那种。
但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在铺面里,混着牛油的醇厚和花椒的麻,把货架上那些跨位面商品的冰冷蓝光都熏出了一丝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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