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陆远意外的话:“知意姐说,不能每个人都救。
救了不该救的人,会把该救的人害死。”
陆远没有反驳。
他只是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前世在物资点抢到抗生素的时候他当然不知道后果——帮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搬了几箱药而已。
但那箱抗生素后来救了大熊,救了战地医院里十几个伤员。
他还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那箱药救了大熊,而大熊后来为救沈知意挡在医院门口。
一条命换一条命,再换一条命。
末日里的因果就是这么简单又这么沉重。
太阳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膝盖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又把体育中心的消防通道走了一遍。
下午两点五十分,梧桐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陆远睁开眼睛。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声音——那个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是槐树上的麻雀突然飞了。
三只麻雀同时从枝头弹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然后那个人从梧桐路的树影里走出来。
三十出头,平头,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旧伤疤。
他不是那种壮硕的身材,但走路的方式让陆远想起街头见过的便衣警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重心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变向加速。
他背了一个黑色的单肩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包带被他用拇指勾着,食指和中指虚按在腰间——那是随时准备掏东西的姿势。
最让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扫过梧桐路两侧的每一扇窗户、每一个拐角、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不是紧张,是本能。
陆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秦烈?”
那人停在槐树五步之外,目光从陆远身上扫过,又扫了一眼门口的大熊,最后落在铺面门头上那块还没挂招牌的位置。
他说:“梧桐路76号。
一个叫沈知意的女人约我来的。”声音低沉,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被削掉棱角的石块。
“她在里面等你。”陆远指了指铺面门。
秦烈没有立刻进去。
他又看了一眼大熊。
大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也在看他。
两个男人对视了两秒,什么都没说,但陆远感觉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点——那是两种力量在互相掂量对方的分量。
大熊是蛮力型的,像一堵墙;秦烈是精悍型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匕首。
然后秦烈收回目光,走进了铺面。
沈知意坐在收银台后面。
铺面里只有她一个人,货架上的蓝光在白天看不太出来,但跨位面商品的包装在普通商品中格外扎眼——银色包装袋上印着举大拇指的卡通蟑螂,亮橙色的软糖包装上印着跑步的熊。
秦烈的目光从货架上扫过,顿了一下,但没有问。
他走到收银台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
“秦烈。”她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请坐”和“喝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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