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上还带着李元芳的体温,那温度极短极真。
她心里像被什么极硬的东西戳了一下,说不清是疼,还是酸。
她别过眼,把刀收了,低低说了句:“你真以为我走不了?”李元芳道:“不知。
但你拿着,总没有坏处。”他转身便走。
如燕立在原地,将那刀握了好一会,才慢慢跟上去。
井口的路又黑又长,像一条从人间往梦里去的旧道。
那盏青灯亮起来时,李元芳已站在最前。
他认得那盏灯。
南市假摊主逃走时,也提过这样一盏。
青灯,无烟,灯芯像蛇信。
狄仁杰带人赶到井边,那灯已在井口不远处亮成一点。
苏无名说:“有人来过了。
地上有湿脚印,不止一个。”狄仁杰让人围了井,不要妄动。
他看向井口,又看李元芳。
李元芳的脸色很不好。
他方才在如燕房外听见的那声金属坠地,此刻又在他耳边响了一下。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才想起那柄短刀已经不在。
而如燕已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极轻地说:“你的刀,我放在房里了。
我怕带着它,夜里想回头。”李元芳没有回头,只觉心口被什么极细极软的东西绕了一圈。
那红绳,他还没找到。
可有些东西,已经先缠上来了。
井口的风比前夜又冷了几分,像从地底返上来的兽喘。
狄仁杰没让人急着下井。
他先命苏无名将那盏青灯提到井口,又让虎恪带人灭了十步内所有的火把。
四下暗下来,那青灯便显得极亮,不刺眼,却像能把人的影子钉在地上。
如燕跟在李元芳身后,袖口垂得极低。
她没见过这样的灯,也没见过这样的夜。
蛇灵的暗杀多在树林、渡口、大雨天,从不在这种一口就能吞掉几十条命的皇城废井旁。
她忽然觉得冷,那冷不是从地底来的,倒像从她自己骨头里渗出来的。
“这灯没油。”狄仁杰终于开口。
他用竹杖挑起青灯的灯罩,灯芯在风里晃了一下,竟没灭。
苏无名道:“方才属下查看过,灯盏里不是油,是水。
水底沉着几片东西,像鱼鳞,又像蛇蜕。”狄仁杰点头,让人把灯挂回井口石梁上,自己走到井边,侧耳听了片刻。
他听不见阿鸾的声,也听不见铃,只听见井底有一阵极缓极缓的水声,像有人用竹勺往暗处泼水,一下,又一下。
他回头对阿衡道:“你昨夜可听见这水声?”阿衡脸色一白,摇头。
狄仁杰道:“那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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