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依次穿过那处半人高的石罅。
李元芳当先,如燕跟在他身后,刀未出鞘,手却始终搭在腰后那柄三寸短刃上。
井底的空气又潮又黏,像谁把整座宫城几十年未洗的旧衣全堆在这里。
越往深处走,那股又腥又甜的血气便越重。
狄仁杰走在最后,竹杖一步一点,火光在石壁上跳成极长极乱的影。
他忽然低声对苏无名道:“若一会儿有人从后头封路,你不要回身。”苏无名应了声,把火折子换到左手,右手指间已夹了三枚铁蒺藜。
石罅尽头,是一处并不大的石室。
室中无灯,却有一片极柔极冷的光从头顶石缝漏下来。
那口子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升至天心,月光正正地落在石室中央。
阿鸾半跪在月光里,怀中抱着一个人。
那人极瘦极小,灰发拖地,身上那件旧宫衣已烂得只剩几片布,和阿鸾的灰羽衣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阿鸾听见人声,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有血,也有泪,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清。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向阿衡,嘴唇翕动了几下,极轻地吐出两个字:“我娘。”阿衡扑上前去,跪在阿鸾身旁。
那老妇已瘦成一把骨头,却仍有气息,喉咙里发出极细极轻的咕噜声,像有什么话要说。
狄仁杰没有上前。
他先环视石室四壁。
这石室没有门,只有来路一条。
可空气中那股曼陀罗香却比外头浓了数倍,像是从阿鸾怀里老妇身上散出来的。
他问阿鸾:“你娘一直在来接她的。
她认出了我的铃。”她说到“铃”字时,声音颤了一下。
那枚子铃已不在她身上。
狄仁杰看得分明,阿鸾的右手空空如也,掌心那道被铃嵌过的伤口还翻着白肉。
铃不见了。
阿衡也发现了,急问:“铃呢?”阿鸾没回答,只把怀中的老妇抱得更紧。
那老妇忽然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整副身子像要散架。
如燕上前想帮着扶,那老妇忽然睁眼,一把抓住如燕的手腕。
那手冰得不像活人。
如燕没挣,只低头看她。
那老妇嘴唇翕动,极低极低地说:“你是苏……苏家那孩子……我认得你。
你娘……”她没说完,眼白一翻,又昏了过去。
如燕浑身一震。
她从未在蛇灵以外的地方听人提起她娘。
这老妇是谁?
她为何会认识她?
狄仁杰与李元芳都朝她看来。
如燕忙松开手,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瞒不住了。
就在这时,石室上方极远极远地,又传来一声鸟叫。
这次极近极清,像有人就贴在头顶石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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