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燕和阿衡守在榻边,一左一右,像两尊小像。
狄仁杰坐在对面,竹杖横膝,不催她,只等她自己开口。
上官琼先看如燕,又看阿衡,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在如燕脸上轻轻摸了一下,又缩回去,像怕自己手上的茧会硌着她。
她说话极慢,断断续续,声音像从一口枯井里一点点往上提的水。
“我修过一口井,在东宫后面。
那时候,先帝还在。
他让我修九道门,藏在宫里各处。
他说,这是一座‘锁’,锁的不是人,是一卷账。
账上写着一些人,一些事。
先帝说,若有一日朝堂乱了,便将这卷账拿出来,谁在上面,谁下台。”她顿了顿,看着狄仁杰,眼神忽然变得极深,“那卷账上,第一个名字便是你。
先帝说,你是个能做事的人,若有人要动你,这份账便是你的护身符。
若你自己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这份账便是你的催命符。
先帝让我把这份账封入九门。
封口的那一年,我刚生下衡儿。”
阿衡听到这里,身子一颤。
她低下头,把上官琼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上官琼接着说:“后来肖锦儿来了,她要这份账。
她说先帝已崩,武后临朝,这份账留不得,烧了干净。
我没答应。
她便把我锁进东宫旧井。
那时鸾儿才三岁,衡儿刚满百日。
我把鸾儿托给她,把衡儿留在了冷宫。
我以为她至少会护住一个。
我错了。”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哑下去,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无声无息。
如燕没有哭。
她只是把上官琼的手放在自己的腕上,那根缠过双发的手腕。
上官琼摸着那根发丝,忽然道:“水线开了?”狄仁杰点头。
上官琼说:“水线一开,血账便会自己动。
它不是纸,是蚕丝帛。
水一泡,便会化。
化了,便顺着水线走。
最多七日,它便入了太液池。
到时满城人都喝了井水,谁拿到那份账,谁就握住了满朝文武的把柄。
鬼车要这个,肖锦儿也要这个。
她们不是要杀人,她们是要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杀人。”狄仁杰问:“水线有几条?”上官琼闭目想了很久,道:“九条。
东宫旧井一条,太初宫后园一条,尚衣局禽舍一条,冷宫西墙一条,尚药局药圃一条,尚功局绫库一条,尚食局后巷一条,内侍省值房一条,还有一条……在陛下寝殿底下。”此言一出,后堂中所有呼吸都停了。
狄仁杰面上不动,但握杖的手指节已泛白。
上官琼忽然抓住狄仁杰的袖子,像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她声音变得极轻极急:“怀英,你身边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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