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鬼被押回官廨时,嘴里还在笑。
他那张尖瘦的脸上涂着一层灰白的蜡,笑起来像一块被揉裂的旧面具。
狄仁杰没让人给他上绑,只把他关在书房西侧一间空屋里,门外留了四个千牛卫。
他自己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一张从无头鬼身上搜出的九门旧图,一卷姚崇在灵武任上的旧文书,以及苏无名连夜从上官琼信里抄下的双井水线图。
他没有急着看无头鬼,先看姚崇的旧文书。
姚崇当年在灵武道大总管府做仓曹参军,管的是军粮调拨,和泥瓦营造毫无干系。
可狄仁杰知道,灵武地近边关,那里曾有过一批极巧的工匠,专造地下粮窖。
那些粮窖不用一砖一石,只用铜管和黏土夯层,与九门营造法几乎同出一辙。
他抬起头,对苏无名道:“去查姚崇在灵武那几年,有没有一个叫安金藏的乐工。”苏无名去了。
狄仁杰又让人把无头鬼带进来。
无头鬼进门时,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站在案前,不跪,也不说话,只拿眼珠子四下转。
狄仁杰看他片刻,忽然道:“你方才在假山后说,九门是姚崇修的。
你说的时候,左手一直藏在背后。
你左手掌心是不是有东西?”无头鬼笑容一僵。
狄仁杰对虎恪道:“看看他左手。”虎恪上前一掰,无头鬼掌心里滑出一小截铜链,链上挂着半片极薄的铜片。
狄仁杰将铜片拿到灯下,上面刻着半个字,笔画极简,像是被人从整字上凿下来的一半。
他将这半片铜片与苏无名从上官琼旧信中拓下的双井铜管残片并在一处,铜片边缘的断口正好吻合。
无头鬼的铜片是从九门某处凿下来的。
他手里有九门真图。
狄仁杰把铜片翻过来,见背面有极浅的刻痕。
他用放大镜看了片刻,脸色微变。
那刻痕是九条水线的走向。
第九条线,从东宫旧井起,穿过内侍省值房下方,一直通向太液池。
图上用朱砂在太液池处画了一个小圈,圈旁写着两个字——“归海”。
狄仁杰慢慢放下铜片,问无头鬼:“你方才在假山后说第九条水线通陛下寝殿。
你手里的图,却说第九条通太液池。
你究竟在替谁传话?”无头鬼的脸猛地抽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狄仁杰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了。
无头鬼想让他去陛下寝殿。
想让他在武则天眼皮底下动土。
想让武则天以为狄仁杰要查她。
这是离间计。
狄仁杰没有再问。
他让虎恪把无头鬼押回西屋,加双倍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
然后他提笔写了一道手令,命苏无名即刻带人沿九条水线逐段查验。
他特别注明:内侍省值房那一条,要查两遍。
第一遍查陛下寝殿下方的铜管,第二遍查内侍省值房通往太液池的暗渠。
苏无名领命去了。
狄仁杰又让虎恪带人去太液池北岸,沿池壁摸一圈,看有没有异常的出水口。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