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想让父亲被你们找到。
’”狄仁杰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道:“我知道。
你歇着。”
回官廨的路上,狄仁杰没有骑马。
他提着竹杖慢慢走,身后跟着李元芳。
李元芳今夜格外沉默,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狄仁杰忽然道:“元芳,你听过我祖父的事吗?”李元芳道:“听过。
大人说过,祖父曾任太常寺协律郎,后迁大理寺丞,卒于任上。”狄仁杰道:“那是族谱上写的。
可太常寺协律郎的官阶不过从六品,一个从六品的乐官,死后却由大理寺卿亲自撰写墓志。
这事,我小时候便觉得不对。”李元芳没有接话。
他知道狄仁杰此刻不需要人接话。
他只是跟在后面,听。
到官廨时,天已蒙蒙亮。
狄仁杰还没跨进门槛,苏无名便迎了上来,脸色极差:“大人,如燕姑娘和阿衡姑娘不见了。
她们带了两个人,骑马出了城,往感业寺方向去了。”狄仁杰面色一沉:“走了多久?”苏无名道:“约莫一个时辰。
上官琼说,她们走前问了她一句话。
问的是——‘狄孝绪是谁?
’”狄仁杰将竹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备马。
去感业寺。”
感业寺后山,天光未亮透,山间浮着一层极浓极浓的雾气。
那棵歪脖子槐树已被挖开半个树根。
树根下果然有一具白骨,骨上覆着薄薄一层黄土,像是被人匆忙掩埋。
如燕和阿衡跪在白骨旁,两人手上全是泥。
阿衡的掌心里攥着一只铜哨,哨身上刻着一个“衡”字。
如燕正要从白骨下取出那只铜匣,便被赶到的狄仁杰喝住了。
狄仁杰跳下马,几步走到树坑前,低头看着那具白骨。
他蹲下身,没有碰铜匣,只看着那白骨的手。
左手指节缺了一截,断口平滑,不是刀伤,是天生少了一节。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从桓彦范处得来的铁牌,放在白骨旁。
铁牌上的“孝绪记”三字,与白骨指节的断口一样,在晨雾中泛着暗暗的光。
如燕看着他,低声问:“叔父,这人是谁?”狄仁杰道:“我祖父。
狄孝绪。”
阿衡忽然吹响了那只铜哨。
哨音极细极远,像一根从地底升上来的丝线。
那丝线一路飘过山脊,飘过感业寺的钟楼,飘入太初宫后园那口被封住的井中。
井底的铜铃,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同时响了起来。
狄仁杰听见那铃音时,猛地转头望向太初宫方向。
他看见雾气深处,一道瘦高的身影正慢慢走出来。
那人灰发披散,左手小指多出一节。
他在离狄仁杰十步处站定,摘下斗笠。
那是一张与狄仁杰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
他开口,声音又轻又缓:“怀英,你不该来。
九门第六代守门人,是你。
不是我。
也不是她们。”狄仁杰盯着那张脸,握杖的手指节泛白。
他认得这张脸。
在狄氏祖谱的最后一页上,那张脸的主人叫狄孝贤,是狄孝绪的弟弟。
按族谱所记,狄孝贤早已死在流放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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