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日,神都城被覆在一片茫茫白色之下。
朱雀大街上的积雪被千牛卫扫到两侧,堆成两道半人高的雪墙,墙头插着各府的标记旗,在风中冻得硬邦邦的,像一片片插在雪里的铁片。
官廨院中那棵老槐树被雪压弯了半边枝丫,“归”字铜铃裹在冰壳里,再没有响过一声。
狄仁杰三日没有出门,只在书房中翻卷宗、写奏折、给两幅画像上香。
第四日清晨,雪停了,天却更冷。
檐下的冰棱结了尺把长,在日光中泛着青白色的寒光。
苏无名一早便来了。
他手中拿着一封太子詹事府送来的急函,函上压着太子私印。
狄仁杰拆开看,眉头慢慢锁起来。
函中只写了寥寥数语——“太子昨夜惊梦,醒后浑身冷汗,口称‘白衣女子入梦索命’。
东宫宿卫彻夜未眠,今晨太子精神恍惚,不能视事。
请狄阁老入宫一叙。”他将信函放在案上,问苏无名:“太子这几日可曾见过什么人?
或收到什么物件?”苏无名道:“属下已问过詹事府的人。
太子这几日没有出东宫,也不曾召见外臣。
只有三日前,有一个东宫旧仆从感业寺回来,给太子送了一卷《心经》,说是替太子祈福。
那旧仆姓崔,在感业寺住了半月,昨日忽然不告而别,连衣物都没带。”狄仁杰将信函合上。
他站起来,从袖中取出那枚“守”字骨哨,放在掌心握了握。
然后他对苏无名说:“备马。
去东宫。”
东宫寝殿中烧着地龙,暖得像初夏。
可太子李显坐在榻上,仍裹着一件厚棉袍,面色青白,眼窝深陷,双手攥着那串紫檀佛珠,珠子被汗浸得发亮。
他见狄仁杰进来,先是一怔,随即抬手让宫娥内侍都退出去。
殿中只剩两人。
太子将佛珠放在膝上,低声道:“怀英,朕又梦见她了。”狄仁杰在榻边坐下,问:“殿下梦见了什么?”太子闭上限,声音发颤:“白衣女子。
站在一口井边。
井里全是头发。
她手里拿着一只铜铃,一直摇。
铃声响得朕头疼。
朕叫她,她不回头。
朕问她是谁,她说——‘我是你母亲。
’”狄仁杰问:“殿下可曾见过这白衣女子?”太子摇头。
他又想了想,忽然道:“朕小时候在房州,曾听人提过一件事。
说先帝在时,宫中有个白衣女子,常在东宫旧井边吹笛。
后来她死了,井便被封了。
朕一直以为那是宫人编的故事。”狄仁杰沉默了片刻。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守”字骨哨,放在太子面前。
太子低头看那骨哨,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刚触到哨身便缩了回去。
他说:“朕见过这个。
那白衣女子梦中也拿着一只骨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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