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吹灭书房最后一盏灯时,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促的叩门声。
那声音不大,可敲得极密,像来人手中攥着一把碎石子,一下一下地往门板上撒。
李元芳先听见,手已按在刀柄上。
他走到院门口,没有开门,只隔门问了一句:“谁?”门外的人声音发紧,像是跑了很久的路:“李将军。
我是太常寺后巷的周门子。
有急事找狄阁老。
安纪出事了。”李元芳回头看了狄仁杰一眼。
狄仁杰已从书房走出来,竹杖提在手中。
他走到院门口,将门拉开。
周门子站在门外,满头是汗,拐杖拄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他身后停着一辆旧马车,车帘垂着。
狄仁杰问:“安纪怎么了?”周门子喘着气,说:“今夜有人来太常寺找安纪。
说是武三思派来的。
安纪跟他出去了。
走了约莫半炷香,我见那人又回来了,安纪没回来。
我追出去问,那人只说了句‘安纪去了该去的地方’。
我觉着不对,便去官廨找您。
您不在。
我又去了张柬之府上,门房说您早走了。
我一路打听着找到这里来。”狄仁杰将竹杖在门槛上顿了顿。
他问:“那人什么模样?”周门子道:“年轻,二十来岁,瘦高,穿着一件灰布短褐,手上全是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的人。
他说话带着一点南边口音,不是神都人。”狄仁杰对李元芳说:“备马。
去太常寺后巷。”
到太常寺后巷时,天已近四更。
巷中极暗,只有周门子那间值房还亮着一盏油灯。
狄仁杰走进值房,先看地面。
地面上有一道极浅的拖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
拖痕边缘有细碎的泥屑,是鞋底刮下来的。
他蹲下,用手捻了捻泥屑,泥屑极细极干,不像是巷中湿泥。
他站起来,对李元芳说:“这不是巷里的泥。
是别处带来的。
查查巷口那几辆旧马车,哪一辆的轮子上沾了这种泥。”李元芳领命去了。
狄仁杰又转身问周门子:“安纪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周门子道:“他走之前,在案上写了一行字。
我看见了,可我没敢动。”他引狄仁杰走到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旧纸,纸上写着八个字——“我去取琴谱。
勿寻。”狄仁杰将纸拿起来,对着灯看。
墨迹未干透,可字迹极稳,是安纪的笔迹。
可安纪的笔迹他认得。
安纪写字,收笔极轻,最后一笔总带一点上挑。
这张纸上的字,收笔极重,没有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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