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后堂,堂门开着,武三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旧折子,手中握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比前些日子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极亮。
他见狄仁杰进来,没有起身,只将笔搁在砚台上,说了一句话:“怀英。
你来得比我算的快了一日。”
狄仁杰在对面坐下,将那枚“官”字扣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案上。
铜扣背面刻着“官”字,扣面上的金花已被磨得发亮。
他说了一句话:“沈安说,这枚扣子是一个穿灰蓝旧袍的人留给他的。
那人说——‘图在人在。
图毁人亡。
明日午时。
东宫。
来换。
’那人不是你。
可那人的灰蓝旧袍,与你府上库房中藏着的一件旧袍一模一样。
你府上库房的钥匙,三个月前被人动过。
动钥匙的人,是你府上的老仆崔顺。
崔顺在梁王府被查抄时逃了。
前几日他又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你比我清楚。”武三思将“官”字扣拿起来,翻看背面。
他的手指在“官”字上停了片刻,然后将铜扣放回案上。
他说:“崔顺是我乳母的儿子。
他从梁王府逃走后,去了感业寺。
他在寺中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每日去后山,站在乐工坟前。
他说他在替我看母亲。
可他看的不是母亲。
是母亲坟后头那棵槐树。
那棵槐树底下,埋着一只铁匣。
铁匣里有一卷丝帛和一枚铜扣。
丝帛上写着——‘九门初图在感业寺后山暗层。
’崔顺取走了丝帛,将铁匣重新埋好。
他以为我不知道。
可那卷丝帛,是我母亲写的。
我母亲的字,我认得。”狄仁杰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顿了顿。
他问:“你母亲为何要写那卷丝帛?”武三思将案上那卷旧折子翻开,推到狄仁杰面前。
折子中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是安素的笔迹——“三思。
九门初图在感业寺后山暗层。
你若要争,便取图。
取图者,非狄怀英。
你取,他便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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