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入宫时,天刚蒙蒙亮。
宫门前的石狮子还蹲在薄霜里,角门半开着,门吏靠在门框上打盹。
他出示了千牛卫令牌,门吏认得他,忙让开路。
他沿宫道朝贞观殿方向走,竹杖点在青石板上,一声接一声,极稳。
李元芳跟在身后,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宫道两侧每一处暗角。
晨雾未散,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灰蓝色的朦胧中。
到贞观殿外时,天光刚刚透亮。
上官婉儿站在殿门前,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她穿着一件素灰宫装,发间只别一根银簪,面容比前几日更清瘦了些。
她见狄仁杰来,微微欠身,说了一句话:“阁老。
陛下在殿中等您。
昨夜他未曾安寝。”狄仁杰将竹杖在殿门前顿了顿。
他问:“陛下知道了?”上官婉儿道:“知道了。
宫门西角门守夜的人昨夜禀报,说见一个穿灰蓝旧袍的人从角门出去。
守夜人说,那人左耳缺了半截。
陛下听了,一夜没睡。”狄仁杰将竹杖提在手中,走进贞观殿。
新帝李显坐在御案后。
他今日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常服,发间只别一支银簪。
他比登基时瘦了许多,颧骨微高,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极亮。
他面前摊着一卷旧折子,折子旁放着一枚铜扣。
狄仁杰走近看。
那枚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金”。
扣面上的金花是实心的。
他将袖中那枚“金”字扣取出来,放在案上。
两枚“金”字扣并在一处,一模一样。
新帝看着那两枚扣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怀英。
朕的‘金’字扣丢了。
昨夜丢的。
偷扣的人,穿灰蓝旧袍,左耳缺了半截。
守夜的人说,那人从西角门出去,往感业寺方向去了。”狄仁杰在案前坐下,将竹杖横放膝上。
他说了一句话:“陛下。
那枚扣子不是您的。
是金花令主的。
金花令主有三代。
第一代武凝。
第二代安素。
第三代——”他顿了一下。
新帝将一枚铜扣从案上拿起来,翻看背面。
他的手指在“金”字上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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