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明志,绝不叛唐。
此约第五脉,付虎氏永守。”第一片是先帝自述立约的初心。
第五片是先帝对虎氏一族的托付。
七片残片的内容至此已经浮出大半——第一片是立约之因,第二片与第三片在公主手中,内容应当与徐敬业旧部和李贞旧部有关。
第四片在狄仁杰手中,是宋子安记录的名册。
第五片在狄仁杰手中,是虎氏一族的誓言。
第六片在狄仁杰手中,韦玄贞的残片内容尚未细阅。
第七片在狄仁杰手中,是太宗皇帝的御笔——若天命在武,则第七脉自当归于武氏;若天命在李,则太平当承此业。
“虎将军,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虎恪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臣守了三十年,如今该交的东西都交了。
臣只有一个请求——”他再次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肩上,抬起头直视狄仁杰,“臣想去看一看敬晖的墓。
他死在幽州,臣未能替他收尸。
他母亲——臣的嫂子——至今不知儿子已死。
臣想代兄长去看看他的儿子。”
狄仁杰伸手将虎恪扶起。
这个动作极慢极稳,像是扶起了一个压了三十年的承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塞进虎恪手中。
铜符正面刻着“梁国公府”四个字,背面刻着狄仁杰的私印。
“拿着这枚铜符。
去幽州,找幽州都督张仁愿。
他会带你去虎敬晖的墓。
然后你回来,到我府中。
虎敬晖是我的护卫,也是我的学生。
他死了,我替他养老。”
虎恪握着铜符,喉结上下滚动,没有说出话来。
他后退三步,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消失在乱葬岗的夜色中。
跛行的背影渐渐融入月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脚步声轻重交替,在空旷的后园中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狄仁杰独自站在枯死的老槐树下,手中握着两枚铁符、两片残绢和一封绝笔信。
月光从枯枝间漏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那块无字碑上。
碑石光洁如镜,映出他苍老而沉静的面容,也映出碑座下一朵不知何时被人刻上去的半开金花。
金花的花心处,刻着一个新凿的数字——“一”。
不是虎恪刻的。
虎恪刻的数字是“五”。
这个“一”是新刻的,凿痕中尚存石粉,在月光下泛着新鲜的灰白色。
有人先他一步,在虎恪交出第一残片之前,就已经在无字碑上刻下了这个数字。
他抬起头,望向太初宫后园最深处那片废墟。
残垣断壁间,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那人站在白虎门的废墟上,隔着整片乱葬岗远远地望着狄仁杰,身形在月光的逆光中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阵极轻极淡的沉香气息随风飘来,与含元殿地宫中那只铁匣封蜡的气味一模一样。
那阵香风掠过乱葬岗的野草,穿过枯死的老槐树,拂过狄仁杰的衣袂,然后消散在夜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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