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耐人寻味的是淮南王。
这位坐镇江南的藩王,既没送礼也没派使,只让麾下谋士在朝堂上递了道奏折,说“小青山铁矿关乎国本,应交由朝廷直管,杜侯独掌恐生弊端”。
明着是给皇帝提建议,实则是眼红这肥肉,想借朝廷之手分一杯羹。”
只是永泰帝正倚重杜尚清制衡南疆,直接将奏折留中不发,淮南王的算盘落了空。
而游离在这些藩王之外的田家义军,此刻正蛰伏在大耳山深处。
“大哥,这杜尚清得了圣旨,铁矿就成了他的私产,咱们想借点铁料打造兵器,怕是更难了。”
一个络腮胡汉子把手里的糙面馒头捏得粉碎,语气愤愤。
田义军首领清玄道人却盯着地图上“小青山”三个字,手指重重一点:“难?
未必。”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精光,“藩王们盯着铁矿是为了争利,朝廷是为了制衡,可咱们要的是什么?
是让弟兄们有饭吃,有刀用,不再受贪官污吏的欺负!”
旁边的田老五摸了摸山羊胡:“首领的意思是……”
“杜尚清能顶住南疆兵,说明他是个硬茬,但他刚得了封地,最怕什么?
怕内忧外患,怕朝廷猜忌。”
清玄冷笑一声,“咱们不去抢他的矿,派人去跟他说,愿意帮他守南疆,条件是——每月换三百斤铁料,再给些粮食。
他若答应,咱们有了兵器来源;他若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的弟兄:“就把南疆节度使派细作进小青山的事,捅到朝廷去。
我就不信,他杜尚清敢让朝廷知道,自己眼皮底下还藏着南疆的人!”
帐内顿时一片叫好,络腮胡汉子摩拳擦掌:“还是首领想得周全!
这叫借势!”
清玄没说话,只是望着帐外连绵的山峦。
乱世之中,谁都想分一杯羹,杜尚清得了圣旨又如何?
铁矿这块肥肉,注定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啃下去。
而他田家义军,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借着这各方势力的拉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风从大山深处吹来,带着草木的腥气,也带着山雨欲来的躁动。
小青山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这两日的京城,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每日早朝,胡惠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朝堂上的人事变动。
一批批熟悉的面孔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面生的地方官员,他们身上还带着未脱的乡土气息,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胡惠心里满是疑惑。
他知道,有些老臣确实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在其位不谋其政,被替换也在情理之中。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其中不乏一些年富力强的官员,正值壮年,办事也算得力,怎么就突然被一纸调令贬去了偏远之地?
他私下里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几个相熟的同僚,可大家要么讳莫如深,要么摇头不知,只劝他少管闲事。
胡惠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些被换掉的官员,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背后或多或少都与某位藩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虽没有父亲胡维汉那般敏锐的政治嗅觉,却也隐约感觉到,这绝非简单的人事调整。
皇帝陛下近来沉默寡言,脸上总是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可这平静之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运作,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一点点剥离出朝堂。
退朝后,胡惠骑马穿行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熟悉的店铺,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用地方官员替换朝中大臣?
这些地方官对京城的规矩、朝堂的运作一窍不通,真的能比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臣做得更好吗?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其中的关节,只能暗暗叹气,自家老爹在时,一眼就能看穿其中的门道,哪像自己,看得眼花缭乱,却始终摸不清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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