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尘土被车轮卷得漫天飞扬，子叔鹤轩扒着马车车窗，朝外面扬声催促：

“小平子！

再快点！

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小平子一手勒着缰绳，一手甩着马鞭，两匹骏马拉着的乌木马车像道黑箭似的往前冲。

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噔”的脆响，惊得路边的行人心惊肉跳，纷纷往道边躲闪，连带着几头驮货的毛驴都焦躁地刨着蹄子。

“这谁家的车？

赶着去投胎啊！”

一个商帮马夫被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忍不住破口大骂。

话音刚落，就被领头的管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快闭嘴！

你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管事压低声音，眼神却死死盯着马车车帘角落绣着的“子叔”二字，那金线绣成的纹样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

“没长眼的东西！

这是子叔府的车！

前阵子刚接了宫里的采办活计，已经算是板个皇商的身份了，连户部都得让三分，你敢骂？

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多了？”

马夫顿时蔫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旁边几个同伴也赶紧拉住躁动的马匹，往道边又退了退，眼睁睁看着那辆乌木马车风驰电掣般掠过，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们满脸。

管事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轻轻啐了口唾沫，却不是骂人的，倒像是在感慨：

“这子叔家最近是越发风光了，连出门的马车都敢在官道上跑这么疯……看来是有硬靠山撑着，咱们这些跑江湖的，还是少惹为妙。”

他挥了挥手，示意马队继续前行：“都警醒着点！

前面快到岔路口了，别再出乱子。”

马队重新动起来，只是刚才的喧闹劲没了，谁都知道，这京城地面上，有些人家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就像刚才那辆马车，哪怕跑得再横，他们也只能忍着——毕竟，人家车帘上那两个字，就代表着能轻易碾碎他们饭碗的权势。

而马车里，子叔鹤轩压根没在意后面的风波，他指尖敲着膝盖，心里盘算着两天后就可以见到杜齐樟，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笑意。

对他来说，这官道上的避让与噤声，不过是寻常罢了。

————

演武场上的青石板被脚力踏得砰砰作响，杜齐樟扎着马步，双臂抡圆，黑龙十八式的起手式“潜龙出渊”被他打得虎虎生风。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砸在胸前的劲装上，洇出一片深色，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黑曜石。

“转腰！

沉肩！”

杜尚清站在廊下，手里捏着根竹鞭，却没真往儿子身上抽，只在他招式变形时轻轻点了点空气，

“记住，这式子看着刚猛，实则藏着巧劲，别光顾着使蛮力。”

杜齐樟“嗯”了一声，腰腹猛地一拧，右腿顺势扫出，带起的风将地上的落叶卷得打转，正是“龙尾扫江”的精髓。

这两年他蹿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也愈发清晰，站在那儿像棵挺拔的青松，再不是当年那个躲在柱子后怯生生的小不点。

杜尚清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恍惚。

刚穿来那会儿，他眼里只有长子齐柏的沉稳、三子齐榉的灵动，总觉得这个二小子又瘦又闷，扔在孩子堆里都不起眼。

有时候齐柏练箭、齐榉背书，他转头就忘了问一句齐樟今日练了什么，现在想来，竟错过了这小子最悄无声息的成长期。

“爹，你看我这招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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