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的秋阳总是来得格外温柔,不像夏日那般灼人,也不似冬日那般吝啬,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星星点点的碎金子。
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张奶奶家院墙外那棵老桂树飘来的,甜香裹着烟火气,慢悠悠地漫过整条巷子,钻进每家每户的窗棂里,连空气里都浸着一股子暖融融的味道。
暖痕小队的孩子们刚吃完早饭,就聚在了巷口的老槐树下,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刚出巢的小麻雀,热闹得很。
朵朵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老虎,那布老虎是阿远生前亲手缝给她的,身子是明黄色的粗棉布,额头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红牡丹,四条腿上还缝着圆圆的黑布纽扣当爪子,尾巴是用蓬松的棉线扎成的,摸起来软乎乎的。
这布老虎朵朵宝贝得不行,白天抱着玩,晚上搂着睡,连吃饭都要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生怕磕着碰着,可今儿个一早,朵朵却红着眼睛跑来找大家,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怎么了朵朵?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小远第一个迎上去,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胳膊,手里还攥着阿远留下的那个针线包,深蓝色的粗布包,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针脚细密,是阿远的手艺。
小远如今是暖痕小队的领头人,阿远走后,他就学着阿远的样子,照顾着巷里的弟弟妹妹,凡事都抢在前面,像个小大人似的。
朵朵把怀里的布老虎往身后藏了藏,嘴唇动了动,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的布老虎……破了。”
“破了?
哪里破了?
快拿出来看看。”旁边的小石头凑过来,他手里还拿着昨天捡的槐树叶,本来想和朵朵一起压成书签,见朵朵哭了,连忙把树叶塞进口袋,一脸焦急。
其他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朵朵,朵朵这才慢慢把布老虎从身后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大家一看,都忍不住“呀”了一声。
原来布老虎的右后腿那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勾破了一道口子,约莫两寸长,里面雪白的棉絮露了出来,风一吹,棉絮轻轻晃动,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那道口子边缘的布料还扯得有些毛糙,连带着旁边的黑纽扣都松了线,歪歪扭扭地挂在腿上,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这可怎么办呀?
这是阿远哥缝的布老虎,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朵朵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眼泪越掉越多,“昨天晚上我抱着它睡觉,早上起来就发现破了,肯定是我睡觉不老实,把它勾到床缝里了。”
小石头挠了挠头,想不出办法,只能笨拙地安慰:“别哭了朵朵,说不定能缝好呢?”
“怎么缝呀?
这口子这么长,我娘上次给我缝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丑死了。”朵朵抽噎着,看着布老虎破掉的地方,心疼得不行,“我要让它和以前一样好看,不然……不然我对不起阿远哥。”
阿远生前最疼朵朵,知道朵朵喜欢布老虎,就攒了好久的碎布,熬夜给她缝了这个布老虎,缝牡丹的时候,怕扎到朵朵的手,特意把针脚藏在布料里面,尾巴上的棉线也是一根根挑得蓬松柔软。
朵朵记得阿远把布老虎送给她的时候,笑着摸她的头说:“朵朵要好好爱惜它,它会陪着朵朵长大,就像我陪着你一样。”如今布老虎破了,朵朵心里又着急又难过,仿佛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跟着破了一道口子,空落落的。
小远看着朵朵哭得伤心,又看了看那只破了口子的布老虎,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他把手里的针线包举起来,对着朵朵说:“朵朵别哭,我来给布老虎缝补丁,肯定能缝得和以前一样好看,说不定还能更好看呢。”
朵朵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小远:“小远哥,你真的能缝好吗?”
“能!”小远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陈叔教过我用针线包缝东西,上次我的褂子破了,就是我自己缝的补丁,你看。”小远说着,拉起自己的褂子衣角,那里有一块小小的方形补丁,针脚虽然算不上特别细密,但缝得整整齐齐,一点也不突兀。
“而且这是阿远哥的针线包,用他的针线包缝,肯定能缝好。”
孩子们一听,都来了精神,小石头连忙说:“对呀朵朵,小远哥缝东西可厉害了,上次给流浪猫缝棉窝,张奶奶还夸他针脚好呢!”
“可是……可是这口子这么长,会不会很难缝呀?”朵朵还是有些担心,伸手轻轻摸着布老虎破掉的地方,语气里满是不舍。
“不难,我慢慢来,肯定能缝好。”小远说着,把针线包放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深蓝色的粗布包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针线,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棉线绕在小小的纸筒上,一根根银针插在一块小小的绒布上,还有一把小小的剪刀,刀刃磨得雪亮,旁边还放着几枚备用的黑纽扣,都是阿远生前准备好的。
阳光落在针线包里,那些棉线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还带着阿远的温度。
小远先让朵朵坐在石凳上,抱着布老虎,自己则蹲在石桌旁,仔细观察着布老虎的破口。
他伸手轻轻抚平破口边缘的布料,发现那道口子虽然长,但布料没有扯得太厉害,只要把边缘修剪整齐,再缝上补丁,应该就能恢复原样。
“朵朵,你放心,我不仅能把口子缝好,还能在补丁上绣一朵小桂花,就像阿远哥在针线包上绣的那样,好不好?”
朵朵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眼泪也止住了,连忙点头:“好!
好!
我要小桂花,就像阿远哥绣的那种!”
旁边的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趴在石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远,都想看看小远怎么把布老虎缝好,怎么绣出好看的小桂花。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是在给小远加油鼓劲,风里的桂花香又浓了几分,飘到石桌旁,沁人心脾。
小远先从针线包里拿出那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布老虎破口边缘的毛糙布料,剪刀尖轻轻划过粗棉布,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剪得格外仔细,生怕剪坏了旁边完好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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