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汗咳血那夜,他守在汗帐外,听着帐里的咳嗽声,一夜没有合眼。
天亮时,他牵着一匹马,进了汗帐。
大可汗靠在毡毯上,看见他,招了招手:"马倌,你说,孤的这两个儿子,谁会赢?
"
马倌低着头,道:"可汗,小人不懂打仗。
"
"你不懂打仗,可你懂马。
"大可汗道,"孤问你,两边的马,哪边的膘好?
"
"长王子的马,膘好。
"马倌道,"可长王子的马,喂的是精料;次王子的马,喂的是草料。
精料的马,跑得快;草料的马,跑得久。
"
大可汗沉默了很久,道:"你是在说,长子的兵,能打一阵;次子的兵,能打长久?
"
马倌没有答话,只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当晚,他把大可汗的这句话,写在了巴掌大的羊皮上,托一个走商的牧民,带向了南方。
那是暗卫传回中原的,关于草原内乱的第一个信号。
"打呀!
"草原的老人们,坐在帐门口,看着两个王子的营地,"都亮出兵了,怎么还不打?
"
"打不得。
"有明白人道,"两边的兵,都是各部的青壮。
打起来,死的是各部的后生。
谁先动手,谁就失了人心。
"
"那就不打了?
"
"打不了大的,就耗着。
"明白人道,"耗到粮尽,耗到马瘦,耗到哪一部先撑不住——那就是动手的时候。
"
耗着,比打还苦。
草原的冬天,本来就难熬。
往年,大可汗还能镇着各部,让各部的粮草互通有无;如今,可汗一倒,各部自顾不暇。
长子辖下的部族,不许粮草西运;次子辖下的部族,不许马匹东行。
原本拧成一股绳的草原,一夜之间,裂成了几瓣。
最先撑不住的,是草原边缘的小部族。
这些小部族,人少、畜少、地也贫。
往年跟着大可汗,还能分点好处;如今,两个王子掐架,好处没了,还得被两边轮流征粮、征马、征人。
小部族的头人们坐在一起,算了一笔账:跟了长子,次子的兵就来抢;跟了次子,长子的兵就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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