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没有立刻答话。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碑上那行抬头字,道:"头人问得好。
本王答你三句:第一,这约,刻的是'永为定制',不是一年、十年。
只要中原的旗还挂在玉门关上,这块碑上的字,就还算数。
第二,中原认这碑,不是认本王的面子,是认这条路——玉门关的商路,一年给中原带来多少关税、多少盐茶布帛的流通,户部的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账还在,路就在;路在,碑就在。
第三——"他顿了顿,"若真有那一日,中原不认碑了,诸位就把碑抬到京城去。
碑在,理就在。
京城的人,不敢当着碑,说没理的话。
"
龟兹头人想了半晌,忽然笑了:"王爷,您这话,把老夫的后路,也给堵死了。
"
"不堵死,怎么立约?
"宁王道,"立约,就是把自己跟碑拴在一起。
头人若是信不过,可以先不签,回去想一年。
一年后,碑还立在这里,头人再来签,也来得及。
"
龟兹头人没有走。
他在厅里坐了半日,看着五城的头人们一个一个按了手印,最后,也走上前,在羊皮卷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喀什的城主第一个开口:"王爷,喀什愿签。
"
楼兰次子也道:"楼兰愿签。
"
五城的头人们,陆续点了头。
签押那日,碑前摆了一桌酒。
头人们各自在盟约的羊皮卷上按了手印,又亲手把名字,刻在了石碑上。
刻完,喀什城主端起酒碗,对宁王道:"王爷,这块碑立起来,五城跟中原,就算是拴在一根绳上了。
往后,草原那边,咱们是彻底回不去了。
"
"回不去,就别回。
"宁王道,"玉门关这条路,比草原宽。
"
盟约石碑立起那日,玉门关的秋市,正开到最热闹的时候。
碑前,围满了看热闹的商人和百姓。
有人念着碑上的字,有人摸着碑上的名字,还有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往碑座下塞——那是过往商队的规矩,见碑敬香,图个路平。
秋市那几天,关前的广场,从早到晚不歇。
卖胡饼的摊子,一天能卖八百张;卖茶的棚子,从日出坐到日落。
喀什的葡萄干、龟兹的银器、楼兰的玉石、中原的绸缎,一摊一摊摆开,讨价还价的声音,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
一个中原的老商人,牵着驮货的驴,在碑前站了很久。
他摸了摸碑上的字,对身边的小伙计道:"记住这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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