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看着远处玉门关方向的灯火,忽然道:"次子,你爹当年,若是能看见今日的楼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
"
楼兰次子道:"我爹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说,楼兰的活路,在往东看。
他若看见今日,应当高兴。
"
老族长沉默良久,道:"你爹是对的。
老夫跟你爹争了一辈子,争的是一口气;你爹跟你爹争的,是一条路。
气,是虚的;路,是实的。
老夫输了,输得心服。
"
他说完,拄着杖,慢慢走回宅子。
门在身后合上,再没有开过。
楼兰族长退位的事,传遍五城。
五城之间的关卡,在半个月内,撤了个干净。
龟兹多收的那五成税,也退了回去。
谣言散了,商路又通了。
这年冬天,玉门关的互市,又开了一场。
这一场,比秋天的还大——草原边缘的部族,也悄悄来了几支,赶着驮皮毛的牛,缩在广场的角落里,怯生生地望着关城上的旗。
"草原的人也来了。
"楼兰次子站在城楼上,对宁王道。
"来了,就别让他们走。
"宁王道,"他们要盐、要茶、要布。
这些东西,中原有;他们拿皮毛、牛角换,中原也收。
草原的人来了,草原的路,就断不了。
"
"可他们是草原的人……"
"草原的人,也是人。
"宁王道,"大可汗想打中原,是大可汗的事;草原的牧民想吃饱饭,是牧民的事。
咱们把商路开给牧民,牧民的日子好过了,谁还愿意给大可汗当刀?
"
这年冬天,玉门关的关城上,多了一面新旗。
旗是青底,绣着一块石碑,碑上五个字:"玉门关长市"。
旗挂在关城最高处,风一吹,猎猎作响。
关前的广场上,五城的商队、草原的牛队、中原的驼队,挤挤挨挨,驼铃声响成一片。
石碑立在关前,风吹雨打,字却越刻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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