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顺着裤脚往上爬。
林羽单膝跪地,膝盖压进积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急着起身,先低头看了眼手——掌心朝上,雨水从指缝流过,指甲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刚沾过荧光粉。
这光不亮,但确实存在,一跳一跳的,和心跳对得上拍子。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咔的一声轻响,不算疼,也不算舒服,就像旧自行车链条卡住又松开。
他缓缓站起,靠墙站着,后背贴着湿冷的砖面,衣服紧巴巴地裹在身上,风一吹,凉得人打颤。
巷子还是那个巷子,窄,两边是老居民楼,红砖裸露,墙皮剥落得像晒脱皮的墙。
斜对面那块破广告牌还在,写着“江城便民超市”,字歪得像小学生写的,右下角挂着半截日光灯管,正一闪一闪地冒电火花,滋啦滋啦地响。
他记得这个声音。
十年前,每次路过这儿,灯管都这样闪,陈默总说:“这灯再闪下去,迟早炸了。”后来真炸了,炸得满地玻璃碴,环卫工扫了三天。
他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压着,雨没停的意思,也没变小。
远处一辆车驶过,碾过积水,哗啦一声,有人骂了句“操”,口音地道,尾音往上挑,是本地人。
没错,这是江城,2013年7月15日。
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进了幻境。
梦里不会冷成这样,幻境也不会让膝盖疼得这么真实。
他抬手抹了把脸,雨水顺着袖口灌进手腕,冰得他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路边早餐铺残留的油条香。
这味道他熟,小时候常在这儿买豆浆喝,五毛一碗,能喝出米粒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左脚踩进水坑,泥水溅到小腿肚上。
声音正常,动作也正常,没人拦他,也没人多看一眼。
他贴着墙边走,尽量缩着身子,黑色连帽衫在雨夜里不算显眼,但他知道自己的打扮跟这个时代有点格格不入——鞋是现世的运动款,帽子太新,裤子太直,不像这年头穿校服拖人字拖的学生。
主街到了。
路灯比记忆里亮些,可能是当年他觉得暗,现在眼睛更敏锐了。
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缓缓驶过,车顶灯牌写着“晨光出租”。
路边早餐铺正在收摊,老板关铁门时哼着歌,调子跑得离谱,唱的是《最炫民族风》。
林羽加快脚步,绕过一个大水坑,避开巡逻保安的视线。
那人撑着伞,慢悠悠地晃,手里拎着根橡胶棍,眼神懒散,一看就是例行公事。
他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被盘问。
一个浑身湿透、穿着奇怪的年轻人出现在暴雨夜的街头,够写三份报告了。
他穿过马路,拐向十字路口。
路面积水反着光,像铺了一层碎玻璃。
便利店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到货架和店员的身影。
红绿灯正常切换,绿了,一辆电动车冲过去,骑得飞快,车轮碾过水坑,溅起半人高的水帘。
林羽放慢脚步。
他知道前面是什么。
斑马线,交通灯,还有那棵老梧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抱,树皮裂得像鳄鱼背。
他小时候常在这儿等陈默,两人一起过马路去小卖部买辣条,五毛钱一包,辣得舌头发麻。
他走过去,藏身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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