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锅熬糊了的药，连风都懒得动。

萧战办公室的灯灭了，整栋楼只剩下几处应急照明泛着青光。

城市在远处嗡嗡作响，车流、霓虹、数据塔的信号波，一层层叠上去，像是给黑夜盖了床发烫的被子。

可就在江城西郊一片荒废的老工业区上空，没人注意到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正从一栋废弃烟囱的顶端缓缓垂下。

那线不是金属，也不是纤维，倒像是用凝固的月光搓成的，轻轻晃着，一头扎进地面一道裂缝里。

裂缝底下，有间密室。

密室没有门，四壁由灰黑色的石砖砌成，砖缝里嵌着暗红色符文，像是干涸的血迹。

中央摆着一块一人高的青铜镜，镜面不反人影，只映出一片翻腾的雾气。

尘虚就坐在镜前，盘腿，闭眼，手指掐着某种古老的诀印，指尖时不时抖一下，像是被电流打到。

他睁开眼，镜中雾气骤然散开。

画面浮现：林羽站在一处废弃地铁站的轨道中央，左手掌心向上，一团微弱的金光在指缝间跳动。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合拢五指，那团光便顺着铁轨蔓延出去，沿着墙壁爬行，最后钻进头顶一个拳头大的空间裂隙里。

裂隙像伤口一样抽搐两下，闭合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周围连个监控探头都没亮。

尘虚盯着那双手，看了足足半分钟。

“三天前，他在北山杀了魔道宗主。”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在嚼砂砾，“昨天，龙组封锁了所有数据通道，切断了外部监听。

可今天……他还能一个人处理S级以下的空间异常，手法比龙组技术组快三倍。”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抽筋。

“这小子，现在连收功都不喘气了。”

他抬起手，往镜面一拍。

画面倒退，重新播放林羽合掌的动作。

这一次，他放大了林羽右手小指——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光痕闪过，像是体内能量在皮下跑了一圈。

“光之碎片共鸣……已经到了能自主引导的地步？”尘虚喃喃，“按这个速度，再有七天，他就能把第三块彻底融合。

到时候别说偷袭，靠近他百米内都会被反震吐血。”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符文就跟着亮一分，仿佛在记录他的焦躁。

“原计划是等墨尘大人那边完成‘因果锚点’布设后再动手，至少还有半个月缓冲。”他停下，盯着镜子，“但现在……不能再等了。”

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玉符，往地上一摔。

玉符炸开，化作一圈黑烟，旋即凝聚成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把无鞘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得笔直。

“师尊。”伪仙大弟子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

“你刚才是不是也在看？”尘虚问。

“属下在东区结界值守，信号断了三次，最后一次恢复时看到了结尾。”伪仙大弟子答，“出手干净，控制精准，几乎没有外溢能量。”

“你觉得呢？

我们还能按原计划走？”

对方沉默了几秒，摇头：“不能。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预测模型上限。

如果继续放任他吸收碎片，三个月后可能直接突破到渡劫期。

那时就算我们联手，也拦不住。”

尘虚点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认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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