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飞走后，风就停了。

林羽还站在原地，脚底踩着焦土，鞋面沾了点灰，没抖。

他刚才那一摇头，不是对谁打招呼，也不是赶苍蝇，就是冲着空气说了一句“不”字。

可这一个动作，却像在宇宙账本上撕了一页纸，连纸屑都没留。

虚空某处，响起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锁断了。

时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面具发烫。

那银色面具本不该有温度，它由三世因果熔铸而成，戴在他脸上亿万年，早和脸长成了一体。

但现在，它开始冒烟，边缘卷曲，像块被火燎过的铁皮。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刚碰上面具，整张脸就裂开一道缝——不是皮肉裂，是存在本身出了问题。

他退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本该跨越三千时空，回到他藏在第九重虚无里的商铺。

可这次，脚底下没传来熟悉的因果滑动感，反而像踩进了泥潭。

他的影子歪了一下，左半边身子突然变得透明，像被橡皮擦蹭过的一笔铅笔画。

“不可能。”他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老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个疙瘩，“你还没参悟诸天大道，怎么可能跳出交易体系？”

林羽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地上。

手掌离地面还有三寸，焦土就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晃，而是整片大地突然“回忆”起自己原本的样子——草该长多高，石头该在哪块位置，蚂蚁窝该朝南还是朝北。

这些信息像老式收音机调频一样，噼啪响了一声，自动归位。

而随着这一按，时商的左臂直接化成了流沙，顺着虚空往下漏，像是有人把他的生命当成沙漏用上了。

“你……你知道代价？”时商的声音终于变了，不再是那种万事尽在掌握的低笑，而是带上了点真实的慌，“废我半数本源，等于斩你未来一条退路！

万一你哪天撑不住，想找条新命换，可就没地方买了！”

林羽这才抬头。

他眼睛没发光，也没变金色，就是普通人的瞳孔，黑的。

但他看过去的时候，时商感觉自己被翻了个底朝天——不是身体，是那些藏在时间夹层里的买卖记录、暗中签下的契约、悄悄改过的生死簿，全都被拎出来晒了一遍。

“你卖命。”林羽终于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凶，“但我现在不买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所以你的货，也作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虚空发出一声闷响，像高压锅炸了阀。

时商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右半边身子勉强维持人形，左半边已经散成一串数据残影，还在不断脱落。

他想逃，想遁入时间盲区，想钻进某个未发生的可能性里躲一阵——可所有门都关了。

不是被锁上的那种关，是根本没这个选项了。

就像你去饭店点菜，菜单上写着“红烧肉”，结果厨师说：“这道菜不存在。”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残魂裹成一道黑光，射向最深的那道裂缝——那里连光都不走，只有死掉的时间碎片在飘。

这种地方，按理说谁也追不了，连法则都懒得管。

可就在他即将消失的刹那，一句话追了过来，不响，也不快，就像邻居在院门口喊你吃饭：

“你可以走。”

时商顿了一下。

“但别再插手。”

这两个短句飘在空中，没炸雷，也没闪金光，可整个逃亡路径上的所有缝隙，全都结了一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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