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凌河东岸,天光被翻滚的黑烟吞没。
冰雪融化后的泥泞倒灌进战壕与弹坑里,散发出浓烈的腥臭与硫磺味。
战马的内脏、断裂的枪杆,以及被打得稀烂的八旗布面甲,乱七八糟地搅在紫黑色的泥浆中。
“轰!
轰!
轰!
轰!”
大明神机营的炮兵阵地上,两百四十门重型红夷大炮与新铸的“威远大将军炮”排成整齐的三道炮基线。
炮管因为连续昼夜不停地轰击而发烫发红,辅兵们赤着上身,顶着刺骨的朔风,不断用蘸了冰水的大麻布包裹炮身。
“刺啦”一阵浓烟冒起,水汽混着火药味直冲脑门。
数十斤重的铸铁实心弹带起刺耳的厉啸,划过长空,狠狠砸在锦州城西的砖石城墙上!
“砰!
咔嚓!”
沉闷的巨响中,碗口粗的城砖如暴雨般碎裂飞溅。
开花弹在城头炸开,无数淬毒的精钢碎屑肆虐狂飙,将躲在女墙后面的清军守卒瞬间撕成碎肉!
城墙根下,抚远大将军福全的几座外围大营早已塌了一半。
“大将军!
城东三道沟营寨守不住了!”
一名正白旗的牛录额真满脸是血,失魂落魄地冲进残破的大将军府,嚎啕大哭:
“明贼的‘威远炮’太狠了!
一炮砸下来,整个箭楼连同里面的两百名镶白旗勇士全给震塌活埋了!
王爷,咱们的炮对轰不过啊!”
“混账!
哭什么!
谁敢再说退,本王先剁了他!”
和硕裕亲王福全一身暗红色的重铠布满弹痕,按着战刀立于破损的檐柱旁。
他双眼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报!”
又是一名八百里加急的骑兵翻滚下马,声音沙哑:
“王爷!
皇上御驾亲征,已在辽阳大破科尔沁逆贼!
皇上旨意:十万大军已过太子河,正不惜代价南下救援!
望大将军务必死守锦州与大凌河,收住这最后一口气!”
“哈哈哈哈!
好!
皇上没弃了咱们!”
福全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比的癫狂与悲凉。
前有图海败亡,后有岳乐饮恨,大清之所以节节败退,全因朝廷被三藩、台湾与蒙古各方牵制,兵力分散,始终无法以绝对兵力重创朱慈炤。
而这一次,皇上荡平了科尔沁,亲率盛京所有的满洲子弟南下!
这是爱新觉罗氏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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