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有股发霉的味道。
赵彻换了一身宽大的褐绸夹袍,腰间挂着成色一般的羊脂玉。
秦烈把长刀裹进粗麻布,抱在怀里,活脱脱一个关中大户的凶恶护院。
孟平在后头拨拉着算盘,装成精打细算的随行账房。
一个干瘦的中年文士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托着一盏油灯。
文士眼皮耷拉着,下巴上留着三撇稀拉拉的胡子,正是这间归印所的掌册人。
“客官打哪儿来?”
掌册人斜着眼打量赵彻。
“咸阳城西,贩粮食的。”
赵彻从袖口摸出一块金饼,随手扔在桌案上。
金饼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在空荡的地窖里听得真切。
掌册人把枯瘦的手搭上金饼,指头在边缘蹭了蹭。
他的眼皮总算抬了起来。
“咸阳的大贾,怎么跑到赵地来找货了?”
“兵荒马乱的,哪里的货便宜,自然就去哪里。”
赵彻拉过一把木椅坐下,大马金刀的大敞着腿。
“听说你们这里不仅有粮有契,还能买到干净好使的人手。”
掌册人笑了笑,收起金饼塞进怀里。
“做咱们这行的,讲究按律论价。”
他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一卷黄竹简,在桌上哗啦一声展开。
“客官要哪种?”
“是放在家里使唤的,还是送去别处充数的?”
秦烈往前站了半步,抱刀的手紧了紧,被赵彻侧身挡住。
“既然是买,自然要挑个有用的。”
赵彻语气平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给军中卖命的人,他们留在城里的种,成色如何?”
掌册人笑了笑,用沾了唾沫的拇指翻过一页竹简。
“客官好眼力,军户的崽子最懂规矩,打小挨过揍,耐折腾。”
“不过这价钱,得分开算。”
掌册人指着简牍上的墨字,逐条念叨起来。
“普通军户的男娃,五百半两钱一个。”
“要是认得字的,多加三百钱。”
“要是他爹在邯郸城头上当百夫长,价钱得翻倍,两千钱起步。”
赵彻抬了下眼皮。
“老子在军中管着人,当儿子的反倒更贵了?”
掌册人放下竹简,冷笑了一声。
“客官这就外行了。”
“他爹官职越高,心里挂念越重。”
“拿着这崽子的头发或者小指头送上城楼,他爹在城头上就得听咱们的话。”
“这卖的可不是奴仆,是拿捏活人的缰绳。”
秦烈胸口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响。
赵彻面色如常,顺手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吹了吹漂在上面的碎叶。
“那当娘的呢?”
掌册人转了转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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