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的脸色变了。
“统领的意思是……有人想借这场大战,空手套白狼?”
赵彻翻身上马,面色冷了下来。
“何止是套白狼。”
“大秦靠军功爵立国,斩一颗首级升一级爵位,那是老秦人用命换来的。”
“现在有人打算在大军开拔前,把军功当成麦子提前称斤论两卖出去。”
“去咸阳,这事得找李斯好好对一对账。”
三人策马疾驰,换马不换人,两日后便赶回了咸阳城。
廷尉署内,李斯正伏在案几前批阅各郡送来的律令条陈,公房里堆满了竹简,墨气弥漫。
门帘被掀开,赵彻大步走入公房,将从咸阳中枢调出的两份密档直接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晃了晃。
李斯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毛笔,有些意外。
“赵统领刚从大梁回来,连口热茶都不喝,就往我这案牍库里钻?”
赵彻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李大人,你管着大秦的法度,可知道南边军营里的爵位已经卖到什么价钱了?”
李斯收起玩笑之色,拿起案上的两卷文书仔细翻看,屋里只剩下竹简摩擦的沙沙声。
李斯越看面色越沉,翻到最后几页,手里的竹简重重砸在案板上。
“混账东西!”
“这是谁在少府司勋房里动的手脚?”
“四千八百个待补空籍,全盖着关通私印!”
赵彻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
“李大人掌管刑狱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只要楚地大战一起,战线拉长数百里,死伤难以计数。”
“前线死的是无名黔首,后方少府的文书上,填的可就是关东豪族送进来的子弟。”
李斯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战死者的名字一换,那些投降的六国贵族摇身一变,就成了大秦的有功之臣。”
“不仅能免去罪责,还能顺理成章分得关中良田,洗白私产。”
赵彻把茶杯放在桌上。
“更要命的是,前线拼杀的士卒拿不到爵位,后方买官鬻爵之辈坐享其成。”
“商君定下的二十等军功爵,非得被这群蠹虫蛀空不可。”
李斯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袍。
“此事不可耽搁,你随我进宫面圣。”
章台宫偏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嬴政站在巨大的关东舆图前,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青铜长剑,目光落在舆图南部的淮水与寿春之间。
李斯与赵彻跪坐在殿下,两份查实的军籍卷宗端端正正摆在御案上。
嬴政没有立刻翻看卷宗,只是背对着二人,声音平稳。
“大梁平定,魏地水患已消,赵卿办得很利落。”
赵彻拱手。
“全赖大王威德,大军用命。”
嬴政转过身来,走到案几前,拿起那份盖着少府印信的名册扫了一眼。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六国之中,楚地最广,项氏兵强马壮。”
“朝堂上有人跟寡人说,伐楚只需二十万兵马,有人说非六十万不可。”
嬴政将名册扔回案上。
“兵马未动,后方的耗子倒先闻着血腥味,把窝都掏好了。”
李斯伏地叩首。
“大王,军功爵乃大秦立国之本,此风绝不可长!”
“臣请旨彻查少府司勋房,将涉事官吏交廷尉署严加审讯!”
嬴政抬了抬手,制止了李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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