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是第二天一早到的。
不是邮寄,是县里派人专程送来的。
一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车后座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县环保局的红戳。
朱东亮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他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头发用梳子蘸水往后拢了拢,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
他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又压下去,又翘起来。
他不想显得太高兴,但压不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广场上被徐远当众顶撞开始,他心里就憋着一团火。
那团火烧了几个月,烧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烧得他每天路过村东头那道田埂的时候,眼睛都不敢往那边看。
他怕看见那片白花花的塑料棚,怕看见棚里那些绿油油的、比他地里好出一大截的庄稼。
那些庄稼像一根根刺,扎在他身上,扎了几个月,拔不出来!
今天,他终于可以把这些刺连根拔掉了。
不,不是拔掉,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一刀地砍断,让所有人都看见!
不是他朱东亮不行,是徐远搞的那个大棚有问题。
朱东亮把文件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红头,红戳,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文件叠好,揣进兜里,手指头在外面按了按,确认放妥了。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铁皮喇叭,推门走了出去。
通知是昨天晚上就发下去的。
公社的人骑着自行车去了周围的几个村子。
黄丰村、大杨树村、张家沟……
一个都没落下!
“农耕大会”四个字写在纸上,十分正式!
打谷场在村东头,离徐远的大棚不到三百米。
场地是昨天下午就布置好的。
公社的人从大队借了二十几条长条凳,一排一排地摆开。
徐远到得不算早。
他到的时候,打谷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白冰走在他右边,婉清和秀儿跟在后面。
张景贵来得比徐远早,张小虎坐在他旁边。
何纪带着大杨树村的人来的。
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到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李队长来得最晚。
他从公社那边过来的,手里夹着烟,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九点整,朱东亮从公社大院走了出来。
台下的人看着他,嗡嗡声小了一些。
朱东亮走到台子中央,把铁皮喇叭从竹竿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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