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救通知发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中旬了。
地里的庄稼已经长了一个多月,根已经扎下去了,叶子已经展开了。
现在拔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虽然能多长一些,但损失已经造成了。
被拔掉的那些苗,吃掉的肥、喝掉的水、占掉的地,全都白费了。
留下来的那些苗,根被旁边的苗伤过,恢复也要时间。
今年的收成,能保住六成就谢天谢地了。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
村里没粮了。
这件事,其实从开春就开始酝酿了。
冬天的返销粮,是从外地调过来的。
每家每户按人头发,一个人一天多少定量,掰着手指头算着吃。
省着吃,匀着吃,勒着裤腰带吃,好歹吃到了开春。
开春以后,地里的活多了,人的饭量也大了。
可粮缸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浅。
秀儿舀米的时候,勺子刮在缸底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白冰把粮缸里的最后一点米倒出来,用簸箕簸了簸,簸出一小捧碎米。
她把这捧碎米放在碗里,看了看,又倒回去了。
“还能吃两天。”她说。
秀儿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空了大半的粮缸,没说话。
但她咬了咬嘴唇。
婉清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着家里的账。
买种子的钱,施肥的钱,买这买那的钱……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
“家里还剩下200块钱。”她说。
徐远摇了摇头。
“不是多少钱的事。”
“是粮价涨了。”
粮价涨了。
不是涨了一点,是涨了很多。
县里供销社的柜台上,白面和大米的价签换了好几次。
每一次换,价格就往上涨一截。
徐远去公社开会的时候,李队长把各村的干部叫到一起,通报了情况。
“返销粮第二批已经运到了,但价格……”李队长顿了一下,把手里的烟叼在嘴上,吸了一口。
“不便宜。”
他报了几个数字。
白面,去年一毛八一斤,现在三毛六。
涨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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