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伏牛山在县城北边,从黄丰村过去,要走小半天的路。
徐远骑着一辆林业局借来的破自行车,沿着土路往北骑。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轱辘碾过去,颠得车把直晃。
后座上绑着背包,猎枪横在大梁上,枪口朝前,用布条缠着,防着进灰。
骑了两个多钟头,土路变成了山路,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到了山脚底下,路没了,只剩下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沟,沟里全是石头。
徐远把自行车锁在一棵老松树上,用油布盖上,背上背包,扛起猎枪,开始步行上山。
进了山就不一样了。
林子很密,遮天蔽日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子。
空气是凉的,带着一股腐叶和松脂混在一起的味道。
脚踩在落叶上,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地毯上。
徐远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眼睛不是看着脚下,是看着前面和两边。
左边五十步,右边五十步,前面一百步。
这片林子里有什么动静,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道山脊上停下来。
站起来,四下看了一眼。
山脊两边的坡面长满了柞木和椴木,树下是厚厚的落叶,落叶底下是黑油油的腐殖土。
他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放下背包,靠着树根坐下来。
掏出干粮,掰了一块饼子,慢慢地嚼。
饼子是玉米面掺了白面做的,硬邦邦的,嚼起来腮帮子疼。
他嚼得很慢,一边嚼一边想事情。
不能打野猪了。
野猪这东西,繁殖快,但打得太狠,一个区域的野猪群还是会被清空。
上次他们已经打了十几头。
这次要是再打,伏牛山这片林子里的野猪就该断档了。
一个地区的物种消失速度过快,生态平衡就破了。
野猪没了,吃野猪的狼、豹子、老虎也跟着饿肚子。
老虎饿了,吃什么?
就会吃人!
所以生态环境,轻易不要改动。
徐远把水壶挂回背包上,靠在树根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能打野猪,那就打别的。
打什么?
群居的不能打。
他一个人,一杆枪,打不了狼群,也打不了野猪群。
第一枪撂倒一头,剩下的全跑了,追都追不上。
胆小的不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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