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结束后,闸北像是被人从中间搅了一棍子。
浑水翻涌上来,把整片地面都淹进了浑浊里。
金家在顾家的“帮助”下,开始跟徐远和青帮抢地盘。
先是城西那间早就停了工的布庄,金家堂侄亲自带人过去。
说是金家的产业,外人没资格碰。
青帮的人站在门口没让,两边从吵嘴变成推搡,又从推搡变成了拳脚。
那天晚上巷子里传来几声闷响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等天亮之后,布庄门口的石阶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印子。
被人用清水冲了又冲,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然后是码头那边的两间仓库。
金家说那是金守成在世时租下来的,地契还在。
青帮不认,说仓库早就被金家当赌债抵了出去。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没让谁。
当晚仓库门口的棚子被人掀了半边,几筐堆在墙角的货物翻了满地。
混着碎玻璃碴子散在碎石路面上。
第二天一早有人起来扫地的时候,看见墙根底下丢着一根断了半截的手指……
还有一地,像是被拖走尸体一样的痕迹。
再然后是菜市场旁边的两家铺面,金家和青帮的人同时在门口贴了告示。
一张写着“金家产业,外人勿动”,一张写着“产权已易,新主在此”。
两张告示贴在同一根柱子上,左右各一张,像是在互相瞪着眼睛。
路过的街坊远远看了一眼就绕开了,没人敢凑近了细看。
闸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
白天的时候街面上人明显少了。
以前习惯了在弄堂口蹲着聊天的老头儿,不见了身影。
买菜的老太太们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出门,买了菜就快步回家。
脚步匆匆的,连价钱都顾不上多还。
巷子里玩耍的孩子被大人喊回了屋里,院门关得比往常早了一个多时辰。
门栓从里面插上之后还要再顶一根木棍。
到了晚上,街上更是安静得吓人。
路灯有几盏被人打破了,剩下的几盏在风里昏昏沉沉地亮着,灯光黯淡,照不出三五步远。
巷子里的门窗全关着,连缝隙里透出来的灯光都少了大半。
偶尔传来几声打斗的动静……
短促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墙面上,或者是一声压到了极低的痛呼。
然后又归于沉寂,被夜风和蟋蟀的叫声吞没。
巡警们也默契地消失了。
往常在街角巡逻的影子不见了踪影,警署门口那盏灯还亮着。
但大门紧闭,里面安安静静的,像是根本没人。
连平日里那几只蹲在警署门口石阶上晒太阳的野猫都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升起来之后,街面上的血迹会被清水冲洗干净。
打斗中碰倒的竹竿会被扶起来靠回墙边,碎了的瓦片会被扫到墙角堆成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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