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言坐在侧厅那把椅子上,手里的折扇已经合上了,被他攥在指间。
扇骨的棱角硌着掌心,传来微微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汤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眉头拧着。
嘴角那层习惯性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用湿布子从脸上抹掉了一样。
他脑子里飞速地过着那些被烧掉的产业。
城西那间布庄,虽然铺面不大,但地段好。
靠着菜市场和一条主街,光是地皮就值不少钱。
码头那两间仓库,虽然年久失修了,但只要翻新一下,租出去一年就是一笔稳定的进账。
菜市场旁边那几间铺面,位置极佳,从来都是抢手货。
还有那几家饭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全是现成的,换块招牌就能重新开张。
这些东西,按照他和徐远谈好的方案,等“讨伐”结束之后,名义上还是徐远的。
但顾家迟早能找到由头把它们拿回来。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实实在在的产业,是能在账本上看见的数字。
可现在呢?
全烧了!
一把火,干干净净。
连根毛都没剩。
顾子言把折扇搁在桌面上,抬起头来,看着门口还站着等回话的管家和那个报信的眼线。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完全压住的急切。
“徐远这把火,要把金家最后的人手全钓出来。”
“我能懂他的意思……”
他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里那层从容已经薄得像一层纸。
“可这些都是钱!
是产业!”
“是实实在在的产业!”
“以后都是顾家的东西!”
“他徐远不想要,我还想要呢!”
他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高了一截,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被拨了一下,发出了不太悦耳的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层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侧厅门口,看着管家,声音恢复了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
但比之前快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利落。
“你赶紧让人去救火。”
“城西布庄、码头仓库、菜市场铺面,能救多少救多少。”
“至少把地皮保住,不要烧成白地。”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沉了一分。
“至于矿山那边……”
“也派人去看看。”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出手干预。”
“谁知道徐远那个疯子,会不会对矿山也做出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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