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散了,唐煜吹了灯,但没睡着。
他躺在折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透过帐篷顶上的换气窗看着外面那几颗被云遮得忽明忽暗的星星。
这段氏其实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从慕容部和宇文部手里抢下辽西辽东,要时刻防着这两家复仇;又和石勒在厌次反复拉锯,兵力消耗很大。
这次他们选择主动放弃上谷和渔阳,与其说是被自己说服,不如说是真的兵不够了。
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明天让人去调查调查这段氏在百姓中的口碑怎么样再说。
口碑好的话,将来未必不能合作;口碑差的话,等刘聪那边腾出手来再慢慢算账。
第二天,华夏军没有任何动静。
营寨外的荒地上,士兵们继续在开荒、整修水利、铺路。
第三天,那些被牛拉着翻起来的田垄在晨光下冒着淡淡的雾气,几个老兵蹲在田埂上一边啃干饼一边比划着水渠的走向。
第四天,渔阳城头上的段部守军看着这一幕,已经不再揉眼睛了——他们开始觉得也许这些人就只是来种地的。
下午,渔阳守将段匹磾带着几个文官骑马出城,来到华夏营寨外商议交接事宜。
他被带进中军帐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上首坐着的那个人比他从城墙上远远看见时更年轻,脸上还带着些风沙磨出来的细碎裂口,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段匹磾迅速把那一丝诧异压了下去,拱手行礼,声音保持着一员守将的稳重:“段匹磾见过唐营主。”
唐煜站起来回了一礼,然后朝旁边的折叠椅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段将军请坐。”
“前些时日你我两军有些摩擦,彼此造成了一些伤亡,希望段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段匹磾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彼此伤亡?
我损失了三千人,你损失不到一千吧?
他面皮动了动,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对方这样说也算是给了台阶,他没必要在交接的时候翻旧账。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也从之前的客套切换到了正式的交接通报:“我已接到疾陆眷将军传令,也征求了城内百姓的意见。”
“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会带走——期间华夏不得阻拦。”
“好。
没问题。”唐煜的回答干脆得没有任何犹豫。
“明日我们从北门走,你们可从西门进来接收。”
“城防、仓库、衙署的钥匙我会让文官留在城门守卫处。
城内民居和商铺我们秋毫无犯,但官仓和武库的物资我们会全部带走。”
段匹磾继续逐条念出交接的具体安排。
唐煜听完之后站起来,伸出右手。
段匹磾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这片大地上应该是一家人,而不是相互厮杀。
你们走了之后如果想回来,随时可以到渔阳城来找华夏之人。
商队也好,使节也好,城门开着。”
段匹磾松开手,重新行了一礼:“如此,我就告辞了。”
渔阳和上谷两地的交接在极其平稳的状态下完成。
渔阳城内几乎所有百姓都看到或听说了城外那支华夏大军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开荒、修路、挖水渠。
这些事比任何安民告示都管用。
所以当段匹磾传令下去说段部要撤军、愿意走的可以跟着走时,汉人基本上一个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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