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卜已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卫,开门见山:“张校尉,按你传过来的消息,关城守军是不是已经猜出洛阳有变了?”
张安的脸色不太好。
他带着特战营在虎牢关附近蹲了好几天,每天都在观察关墙上的守军。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应该是。”
“我们刚摸过来的时候,关上虽然巡逻不松,但士兵还有说有笑。”
“这几天明显变了——换岗频率提高了,垛口后面的守军多了,关墙上还多了几排箭壶。”
“洛阳被围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了这里。”
“关内的守将叫呼延肃,匈奴五部中呼延氏的贵胄。
这人和寻常匈奴将领不一样,既不骄横也不残暴,行事极稳。”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把这个人的所有情报重新过了一遍,才继续往外说,“此人寡言、谨慎、极度务实。”
“不欺压汉人,也不纵容部下作恶。
关内的胡汉兵马被他管得很顺,各自相安。”
“说他是刘聪派来守虎牢关的,其实更像是这乱世里一个老老实实带兵的人,既没有野心,也没有戾气。”
“我从关外小道摸过去这几天,越看越觉得此人不好办。”
须卜已摸着胡子沉默了好一阵。
匈奴五部出身的将领他见过不少,大多数要么是跟着刘渊刘聪屠城的暴徒,要么就是胸无点墨只知横冲直撞的莽夫。
像呼延肃这种“沉稳寡言、谨慎务实”的,反而最难得,也最难对付。
他试着追问:“那以张校尉看来,之前的骗城之法还能用吗?”
张安摇头,语气很肯定:“用不了。”
“呼延肃治军严整,关门口盘查极严,再败逃的队伍到了他这儿,想凭几句匈奴话和一身血污混进去,门都没有。”
“就算我们装得再像,他只要站在关上一看队列、一看马匹、一看旗号,立刻就能察觉不对。”
“我让几个兄弟在关外的茶棚边试探过,连过关行商他都亲自盘问,更别说我们是上千人的队伍了。”
他说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紧。
须卜已也皱着眉头。
两人蹲在山沟里相对无言。
强攻不是不行——四千骑兵再加上张安手里的五百特战营,理论上能对虎牢关这样的关隘发起一次试探性进攻。
但虎牢关地势险要,东面是大伾山,西面是成皋故城,中间只有一条官道从关下穿过,骑兵在这种地形上没有任何展开的空间,冲上去就是送死。
张安手里的五百特战营是主公的宝贝,更不可能用来填关墙。
至于他那两千留在关外的步兵——没有攻城器械,连关墙根都摸不到。
想来想去,张安站起身来,看了看须卜已,语气忽然变得决然:“须校尉,将这里的情况详细报与主公,请主公定夺。”
“我们没有权利在这里拿这么多兄弟的命去试一个连门都摸不到的方案。”
须卜已也知道这事只能让唐煜拿主意了,正准备去安排传信,又听张安道:“算了——你给我一匹好马,我亲自回去。”
“这里的局面电话都说不清,我当面跟主公说清楚。
这里有劳须校尉了,特战营的人由我的副手接手,会与你保持联系。”
须卜已只回了一个“行”,便亲自到自己的骑兵队伍里挑了两匹最好的战马交给张安。
张安翻身上马,朝须卜已抱了抱拳,打马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一人双马轮换,沿着黄河岸边的山道往洛阳方向急行。
此刻的虎牢关内,呼延肃正站在东面的关墙上,望向洛阳方向。
他刚从西段城墙巡视回来,靴底沾着墙砖间的苔痕。
关外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他知道外面的山里藏着人——不是商队,不是流民,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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