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的问话一出来,帐内几个人都愣住了。
密书处的卫蔻和另外两个少女手里还抱着木板,炭笔停在半空中,没有往下落;
张安刚把水碗放下,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唐煜,没有马上接话。
大帐里安静了下来,能听到帐外巡逻亲卫换岗时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
唐煜等了片刻,见没人应声,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卫蔻,卫蔻正垂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木板,似乎还在等他继续说话。
她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了一副“只记录、不表态”的性子,问也是白问。
他又看向张安。
张安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笑得有些无奈:“主公,你知道的,我不懂这些东西。”
“那些弯弯绕绕的,你让我带兵去打,我二话不说;你让我杀谁,我也二话不说;可你让我说该不该招降一个匈奴人——这个我真拿不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不管你下什么命令,我们保管一丝不差地执行。”
唐煜早就知道大概会是这个结果。
他挥了挥手:“安子,你先去休息吧。
这一路跑回来,眼睛都红了。”
然后转向卫蔻,“去通知其他人,晚饭后来议事。
安子也一起过来。”
卫蔻应声合上木板,带着另外两个密书处少女退了出去。
张安朝唐煜抱了抱拳,也跟着出了帐。
等人都走了以后,唐煜一个人静坐在帐篷里。
他没有躺下,只是坐在折叠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张安刚才说得很细。
那呼延肃若真能招降,对内自然大有用处——虎牢关地势险要,正面仰攻,就是拿人命填;
关内胡汉兵卒相安,说明这人会带兵、会用人,更会安抚人心。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势力里,都是坐镇一方的好材料。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他不是汉人,他是匈奴人,还是匈奴五部中呼延氏的贵胄。
华夏上下和匈奴人打了多少年?
从马圈口戍出来,第一仗就是打匈奴;雁门塞外,血流成河的是匈奴;平阳城里,高高在上欺压汉民的是匈奴;长安城内纵兵屠城的还是匈奴。
如果华夏军对这样一支势力里的人大开招降之门,跟随自己一路打过来的将士们能不能接受?
那些被匈奴人屠掠过的汉地百姓,会不会因此对华夏产生猜疑?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下来。
卫蔻端着晚饭在帐外站了三次,每一次掀开帐帘的一角往里看,都看到唐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她没有进去。
她知道主公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就算把饭送进去,他也不会动一口。
最后她只能端着已经凉透的碗站在门口等着。
被通知来开会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张安、牛勇、刘能、卫雄、林充、贾奎、牛黄、秦大壮、方正、杜小满,一群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帐外,谁也没出声,就这么陪着卫蔻一起等着。
牛勇用胳膊肘捅了捅方正,朝他往帐子里努了努嘴。
方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口型说了句“在想事”。
唐煜是觉得帐篷内越来越黑了,才从沉思里回过神来。
他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帐帘外影影绰绰站了一片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得太久了,连忙直起身子,朝外面挥了挥手:“都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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